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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允薇眼圈窝着泪,心里很气,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予霄红过脸,将他像小王爷一样供着,他竟然会这样说她。

   呼呼的北风刮着她的小脸儿,她嘴巴憋憋着,脸颊红红的,鼓鼓的,心里的小火苗燎望地烤着她的小心脏。

   她吸了吸鼻子,呼了一口气,眼皮一落,眼睑处滚落两滴泪,晶晶莹莹的,她抬起手混乱地擦了擦脸,骑向家里的方向。

   “咔嚓!”一声,车链子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挂在滚轴边,允薇支好车子,蹲下来,挂上了前轴的链子,后轴的怎么都挂不上,齿轮合上一半就调不上去了,以前允枫对她说,车子骑一段时间后要定时的往车轴里加油,否则时间长了总会掉链子,允枫每次给自己的车加油时,就会帮她检查一下车子。

   允薇回想着以前车子链条掉的时候允枫都怎么做,她就按着他的做,手上粘上了链条上的机油,油挂着土,黑乎乎的,黏黏的,弄了半天,还是挂不上去,链子就像被妖怪偷去了一段,她的力气小,挂一半,另一半顺着转轴方向摇,摇不动。

   允薇又鼓弄了一会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臂环腿,看着夕阳慢慢移落,看着看着眼睛就和夕阳的余光一样红。

   哥,你在哪里。

   她扁着嘴,鼻头酸了起来。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允薇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哥,你在哪里。

   后来,允薇越来越不相信迷信的那些说法了,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有神,就该有心灵相惜一说,但是那么多年过去,她苦苦地追问这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那时候的允薇,并不知道,这十年的等待,对于一辈子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十二岁的娃娃对着夕阳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好像集中了全世界的委屈,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少,大风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疏,她双手摆在嘴边成喇叭状,望着西边的天空大喊:向允枫!你在哪里!

   如果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为什么要先来我的生命里做客十年,让我习惯了你的所有再突然抛下我!

   向允枫!你在哪里!

   我是向允薇,向允薇在这里啊!如果你去的那里生活的还可以,能不能回来,把薇儿……也带走……

   那一天,十二岁的女娃坐在风里碎了心一般的哭泣,像宣泄,像委屈,像想念。

   那在远方的少年,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画面,永远也想不到他曾经生活的某个地方,有个他倾覆一生都在保护的人,在呼唤着他,在需要他回来。

   十多年后,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同样站在四周寂寥的地方发了疯一般的哭喊,除了埋怨和悔恨,就是痛彻心扉。

   那个在远方的男子,同样想不到,看不到,也听不到。

   正如于喻一手抱着酒瓶子一手搂着向允薇说,有一种缘分啊,偏偏就他妈的是出独角戏。

   情绪发泄完之后,允薇推着掉了链子的自行车走回了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她拎着书包进屋时,季青玫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允薇进来,眼皮轻轻地在她全身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遁去,“薇儿,你的脸,你的裙子怎么回事?弄的这么脏?”

   允薇说,“车链子掉了,我不会修,弄的车油,我一会儿就洗。”

   季青玫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妈。”允薇将衣服换好,洗了手出来。

   “什么事?”央15今天放的音乐特别好,成了费玉清的单独演唱会了,季青玫头也没转的应着。

   “吃晚饭了吗?”允薇饿了,中午的云吞面她没有吃饱。

   “在厨房里,自己盛去,都几点了才回来?”季青玫不高兴了,允薇急忙往厨房跑。

   到厨房里,允薇傻了眼,饭锅里的米饭只剩了小半碗,菜也只剩了汤,还是酱鱼汤,上面浮着一只可怜的鱼尾巴,允薇翻遍了厨房,再也没有找到能吃的熟食,她跑出去忐忑地问母亲。

   “妈,你晚饭……吃什么了?”

   季青玫回头看到允薇的脸上苦巴巴的表情,刚精修的细眉拧在了一起,她猛地站起来,抓着允薇的胳膊就往厨房拖,指着允薇刚才找到的米饭和鱼汤,“这些你吃不了吗?我就吃这些啊!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吗?”

   胳膊被抓的疼,允薇吃痛地说,“妈,我知道了,我就是问问。”

   季青玫撒开她,气的胸脯一上一下的,“我说什么来着?闺女就不能这样惯着,什么穷养儿富养女啊,孩子都一样的,怎么能一个穷养一个富养的?就是以前太亏着枫儿了,这孩子心里有气,出去了都不知道回来。”

   季青玫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允薇吓的忙将凉饭盛到碗里,将咸鱼汤浇到饭上,拿着筷子就往嘴里扒,“妈,我吃我吃,你别哭。”

   咸咸的米饭带着鱼腥味,里面还有着调料用的姜和花椒瓣儿,将允薇呛的直找水喝,一口喝了一大杯,却不料刚拾起筷子再去吃,碗就被人拿走了,季青玫拿起允薇的饭碗连饭带汤倒进了垃圾桶,“不爱吃就不吃,我又没逼你!”说完,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允薇傻愣愣地看着空空的饭锅和菜盘子,妈,我还没有吃饭。

   晚上,允薇烧了点热水调温后,蹲在洗手间洗衣服,白白的裙子上沾了油,洗掉黑渍之后还有点污迹,她找出季青玫用的漂白液,在上面洒了一滴,以前季青玫教她,漂白液洒上去要稍微停一会儿,给它自然溶解污渍的时间,她蹲在那里看着污渍,等啊等,自己在心里数数,等数到两百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正在她数数的时候,向云琨回来了,客厅里没有打灯,开门后直接可以看到洗手间透出的光,向云琨走近,看到半掩的门缝里有一个小身子蜷在那里发呆。

   “闺女儿。”

   “爸,”允薇回头,“你回来了啊。”

   漂白水的味道刺鼻,向云琨走进来,“衣服脏了?”

   允薇抬手抹了抹鼻子,沾了一圈的洗衣粉泡泡,“嗯,车子坏了,被我不小心擦到了机油。”

   “我给你洗,你出去。”向云琨走进来,裤腿上带着一包的土。

   “不用不用,你去给我修一下车子吧,明天我还得上学。”

   向云琨见允薇坚持,憨憨地笑了,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允薇叫他,“你把你的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向云琨说不用,今天洗了明天还得造成这样。

   允薇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一天,允薇晚上饿的睡不着觉,出门几次都看见向云琨坐在黑黑的客厅里吸烟,烟火在指尖上星星点点的亮着,时明时暗,烟气袅袅绕着孤独的背影,落寞又沧桑。

   允薇怕向云琨知道她没有吃晚饭心里担心,便忍着肚子的叫嚣迷迷糊糊的窝在被子里在凌晨之后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书桌上的闹钟还没有响,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允薇扑通一声跳下地,顶着一头鸟窝就钻进了洗手间,没有洗漱先梳头发,她被季青玫骂怕了,一听到她提高的声调,心里就哆嗦。

   在梳头发的时候,她才听清,原来是昨天向云琨抽烟太多,早上季青玫一出门就闻到了憋在屋子里的烟味,病前的季青玫就因为向云琨抽烟和他闹过,她说他这辈子最讨厌男人抽烟,她认为抽烟的男人是最没有责任心的,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全家都跟着遭殃。

   那一次她很委屈,允薇和允枫都站在她这一边抵抗向云琨“不负责任”的行为,后来季青玫对她和允枫说,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吸烟得了肺癌,早早的扔下了她和母亲,导致母亲一个人带着她摸爬滚打的过日子。

   那天,季青玫摸着允薇的小辫子,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女人这辈子要是没了男人,那日子过的是真难啊。

   那次,向云琨向全家认错,表示再也不会碰烟,再抽烟就任他们处置,活波肉刮都可以。

   昨天允薇发现了父亲抽烟,她本想上前阻止,但见他抽一口烟就叹一口气,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一样,允薇看着他的背影心软下来,想着季青玫每天浑浑噩噩的,未必会注意到。

   孰料,季青玫把对允薇的疼爱忘的干干净净,倒是对这件事记得准准的,她拿着扫把往向云琨的背上打,嘴上也不轻饶,哭着要离婚。

   允薇慌乱的把头发缠绕上,就跑出去拉架,向云琨不会打季青玫但禁不起他力气大,轻轻一推就把耍泼的季青玫推倒了,坐在地上的季青玫哭的更凶了,直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她要出去找允枫。

   向云琨一听,又急忙认错,手刚伸过去就被季青玫抓过来狠狠地咬了上去,任允薇怎么求怎么劝都不撒开,向云琨咬着牙,忍痛对女儿说,“厨房里有粥,吃完去上学。”

   允薇看着父亲的手有血流出,吓的眼泪噗啦噗啦的掉下来,向云琨之前告诉她,母亲的病没有那么重的,只要是给她足够的宽容和忍让,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一定会恢复。

   但是看到今天的这一幕,允薇心下灰灰暗暗的,这样的恢复什么时候是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