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薇以为予霄要陪她回家吃午饭,没想到予霄在出校门不远的小吃铺停了下来,允薇有些不解,予霄皱眉看她。
“愣什么,下来吃饭。”
允薇将车子停在他的旁边,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小吃铺。
这是允薇第一次和予霄单独吃饭,还是在外面,觉得挺新鲜,坐在餐桌上扒着塑封的小碗看,一遍遍摸着上面的塑胶膜,予霄坐在她的对面审度地看着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最后选了一份云吞面,问允薇吃什么。
允薇还在看着那个小碗发呆,像在琢磨着上面的塑料膜是怎么把这勺子和碗碟包进去的,还包的严严实实的,做工真好。
予霄叫她第二遍的时候,她才听见。
她抬头看到予霄的脸色有点黑,小手离开餐具叠在一起,轻声地应着:“嗯?”
“你想吃什么?”予霄重复。
“哦,我什么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允薇急忙回答。
“我点的云吞面,你吃么?”
“云吞面啊……行,可以的。”允薇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和予霄是同岁,但在他面前,自己却如一个后生,他懂的太多见识的也太多,只是先几个小时出生却像先出生了几年。
就连和她说话的口气也一样,重重的声音,沉沉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看破世俗的沧桑,像看闺女一样看着她。
当然,他这个“父亲”做的没有向云琨那般慈祥,总是凶巴巴的。
允薇还是第一次听到云吞面,想着名字挺好听,一定也很好吃。
服务员走后,予霄将她面前的餐具拨一边,沉声说:“别碰这东西,打开了不用都要付费的。”
允薇一听付费吓的把手慌忙放在了桌底下,她以为餐具这东西都是免费的,幸好刚才没有打开,她不好意思地对他嘿嘿地笑了。
予霄吹了吹额前的刘海,用十指敲着桌子,身子悠闲的轻晃起来,轻飘飘地洒出一句:“真是土丫头,啥都不懂。”
予霄自小是一个不会表达心中想法的人,有的时候他的语气讨厌不一定是他心里厌恶,他面上开心并不代表心里是春暖花开,他是一个让人觉得矛盾又自我的人,他从来我行我素,从不去揣想别人的内心。
此时他洒出的这句话不知是有意无意,却深深地落在了允薇的心里。允薇这次生病花了家里很多钱,季青玫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上班,休假在家。
现在全家的重担都落在向云琨一个人身上,但他的腿又是一个未知数,昨天向云琨回家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好像厂子里的经营状况出了问题。
这几年家里供了两个孩子在青峰,本已有些拮据,但因两个人同时上班,再加上董家的照顾一直还都说得过去。向云琨一直在允薇面前说,董家是向家的恩人,允薇以后要好好孝顺大伯和伯母,允薇以前不懂事,没有想过这些人情往份,只觉得自己家很有钱,可以供她和允枫使劲儿地花,通过这场大病后,她才知道钱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父亲之前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如今自家恩人的公子说出这样话,她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一种贫富的阶级差距在她和予霄之间无形地拉开,导致她在他身边有了难以抬起的自卑。
云吞面上来后允薇才发现,不是单纯的面,里面竟然还有馄钝,允薇从小最不爱吃的就是馄钝,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明明就是把饺子变一个形状之后浇上一层汤,咬一口,里面的馅儿味和汤味混在一起觉得不伦不类,怪怪的。
向家因为允薇不吃馄钝,导致连包饺子都不用水煮,每次都是蒸的,这是向家历年来的习俗。连顾孜岚都知道,允薇每次去董家玩儿如果想吃饺子,顾孜岚都会蒸上几屉,吃完了再给允薇打包一些回去下顿吃。
面的热气冒的允薇鼻子痒痒的,她吸了吸鼻子,想到以前原来那么好,那么幸福。
予霄看着她只挑里面的面吃,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好。
允薇摇了摇头,说自己出院后胃口一直没调上来,不是云吞面的原因。
予霄没有深问,低下头吃的很香,他的手很白,指甲一直修的很干净,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头发黑葱葱的,又厚又硬,顾孜岚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倔,谁和他走的近都会倒霉。
顾孜岚虽这样说,但眼里带着宠溺,是啊,谁有这样大的儿子会不喜欢呢。
就比如允枫,回到那个家里也一定会让他的亲生父母喜欢的不得了吧。
怎么会舍得把他再放出来。
她醒来后才知道,原来允枫不是自己的亲哥哥,那么疼自己的哥,竟然没有一点血缘。
向云琨和她讲了些当年捡允枫的事,他告诉她,在她出生的医院门前捡了他。允薇问,为什么会在医院门前呢?他的父母不要哥了吗?还是哥迷路了?
向云琨说,应该是走散了。
允薇点头,这样好的哥怎么会被人遗弃,那么聪明的哥又怎么容易迷路。
她相信向云琨说的话,却没有深想:走散了,是迷路的另一种说法,和遗弃有一样的结果。
她心里想的两种不可能,却在她这么好又那么聪明的哥的命运里,一不小心,全都中了。
都说女孩是母亲的小棉袄,男孩是母亲的主心骨,她看着面前的予霄,两人同龄,他却开始透着少年的英气,眉宇间有着一种果断,她有些理解为什么季青玫会那么爱允枫,想允枫。
男儿是依赖,是支柱,一旦倒了,天就塌了一半。
予霄吃着吃着,感应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看他,他提起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哀怨和期待,让他一愣,嘴上的面条咬断了掉在碗里,掉的汤汁溅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眼睛里又渐渐放出冰冷的光,让允薇慌忙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两颗她不爱吃的馄钝,囫囵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