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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若有微风化作雪

   允薇永远忘不了那天早上,那出现在巷口的男孩儿。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卫衣,头上戴一顶蓝白相间的鸭舌帽,鸭舌放在脑后,痞痞的,蓝色的帽带圈在额头上,显得小脸白皙干净,墨黑的眼睛,淡红的唇,鼻尖高高的翘着,侧眼望去煞是好看。

   早霞红了半边天,像用了聚光灯一般将强光投注在他的后背上,他一回头,如入了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帧帧醉人,美的羞走了朝霞。

   以至于多年以后允薇都忘不掉当初的那个画面,那个人景相合,天衣无缝的美好。于喻嘲笑她,说,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恋上五阿哥了吧。

   她抿唇不语,看着同样的朝霞,眼泛五彩,她真的不确定,是从那时开始,还是之后。

   还是,之前。

   她只知道,当允枫走了,母亲也不再爱她的时候,还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除了仅存的父爱之外的温暖。

   她开始,想依靠。

   从此开始整整十年,她都在努力地往他的身边靠,想寻得一处依偎。

   后来,她对他说:董予霄,我们在同一天出生,两岁的时候我才学会走路,之后便跟在你的屁股后玩耍,从两岁到十二岁,我用童真黏着你,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我用真心黏着你。

   可是后来,黏着黏着,我就跟不上了。

   董予霄在前一天晚上就调好了闹钟,照往常提前早起一个小时。吃完饭就往青泥小巷这边赶,走到巷口他突然不想进去了。

   那天和顾孜岚去向家,他虽然没有看到季青玫,却在向云琨身上看到了沉甸甸的疲惫,他隐约的感应到了什么,好似中了他的预言:家庭是沉淀的,生活是疲惫的,人是马,它们就是运棉的赶马人,它们挥着鞭子赶马,在沿途中逢雨遇雪,打湿车上的棉,愈来愈沉,潮乎乎的晒不干,晾不透。

   予霄从心底排斥那样的氛围,宁愿在路边吸着灰尘也不愿意进去。允薇看到他的脸上透着不耐烦,想来该是等了很久,抱歉地和他笑笑。

   予霄最无感的就是她的抱歉,从小到大,她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只要一做错事,还没等他发话,她就蔫了。

   予霄立正车子刚要走,就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脸色陡然降了下来,眼睛像放了冰块一样冻人。

   “谁打的?”他问。

   允薇将头一偏,别开他伸来的手,懦懦地说:“没事,上学吧。”

   “你在前边走。”她又说。

   予霄看了看他,咬了咬嘴唇,没再逼问,骑上车子,在前面走了。

   允薇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努力地蹬着自己的小车子。

   休了半个月的允薇一到班级,同学们就都扑了上来,扯手的扯手,拥抱的拥抱,嘘寒问暖,搞的允薇回答不过来,走不进座位,只能笑着一一回应。

   予霄走回座位,又折了回来,三下两下扒拉开那些牛鬼蛇神,将她拉回座位上,口中嘀咕着,怎么这么笨,真是闹腾人。

   允薇被他数落地低下头,没有反驳。

   于喻见允薇回来,自然比任何人都要兴奋,一会儿在后面蹬一下前桌的凳子,她不蹬椅子腿儿的横梁,总是极不淑女的把腿抬的和自己桌堂一样高,蹬允薇的椅背。

   于喻的力气大,用力也没有深浅,允薇身子轻,每次都会被于喻蹬的往前倾去,之后于喻一收脚,她再扑通坐回来,反来复去,允薇就像坐在悠悠车上一样,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导致她作业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画画一样。

   予霄一把将她的本子拽过来,“嘶”地一声撕下了一页,“你就不能回头说一下她!”他立眉对她吼,“什么都忍着,病傻了你!”

   “重写!”把本子又扔给了她。

   允薇“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眼于喻,眼里纯纯净净,眼神清清淡淡,没有责怪,于喻早已被予霄的气势吓的小脸煞白,吐着舌头对她歉意地笑。

   允薇淡淡地微笑一下,回头又重头开始做刚刚辛辛苦苦算出的题。

   午休时,于喻才敢说话,跑上前拉住允薇就开始说这几天她不在班级时发生的事,允薇听她讲着,时不时配合地笑笑,但笑容依旧是很浅,很浅。

   于喻有一时的呆愣,总觉得病后回来的向允薇某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于喻说:“你没有发现孔老师都不提问我了吗?”

   允薇说:“嗯,是啊,说明你不用老师操心了。”

   于喻说:“怎么可能,他是再不想为我操心了。”

   允薇挑眉,不懂。

   于喻把她在允薇床前讲的故事又说了一遍,那一次于海元来学校好一顿的给孔倚森赔礼道歉,孔倚森终于又收下了她这块榆木疙瘩,但从那以后真的没有再提问过她。

   当于喻中学毕业告别母校时,将要成年的她早已意识到当年的任性,特意到教研室去见小学的班主任,问起当年再也没有提问她的事,是不是老师真的还在气她。

   孔倚森笑说,当初给于海元打电话是为了让家长注意到孩子的学习态度,只是小惩大诫,至于为什么没有再提问她,是因当年的家长会上向允枫的话让他印象深刻,那孩子说的话虽有些孩子气,用词也不华丽,但却说的很对。

   他说女孩子的心理是在最小的时候形成,在那个阶段也是最脆弱的时期,一旦伤到就会影响今后对外界的接纳、体会和适应。

   孔倚森之前只顾着增强她的记忆,却忘了给她带来的压力,如果没有将她逼到一定程度,哪个女孩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当时于喻听到后,感动泪眼花花,发誓自己也要考上一个师范学院,回来和孔倚森一样教书育人。

   当然,这个时候的于喻还不会意识到这点,她只觉得自己的叛逆很成功。

   “对了,还有个事,就是那个秦孜,在你不在的时候,几乎每节课下课都会坐你座位上,有的时候即使上课都不走,讨厌死了,每天都黏着五阿哥,阴魂不散,不要脸。”

   允薇听到后,脚步顿了顿,刚要张口,就听到予霄在前面的召唤。

   “向允薇,墨迹什么呢!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