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其实也不久，不过几个小时，可夏茗觉得这么几个小时比数年还要漫长，那点蛇血，还不够看。
转眼间夜幕再次降临，有了经验，夏茗快速挖好坑自个躺了进去，也不理楚白夜，那模样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那有意思只针对楚白夜，夏茗可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毕竟跟着楚白夜走了这么久，周围的精致一点也没有变，一望无际的沙，无数的沙丘被风吹的移动，让夏茗觉得很不舒服。不能焦躁，夏茗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焦躁，不能焦躁……
夏茗入睡了，楚白夜如昨夜一般，睁着眼看着夜空，沙漠的天空干净得不可思议，一点杂云也没有，很漂亮，但这干净也自然而然给人压抑的感觉。
过了一会，楚白夜翻了个身，经过这两天，衣服脏不说，身子也是很不舒服的，可那有什么办法，他没有条件去洗澡的，连喝水都是奢侈。
他竟然又落到了如此落魄的境地。
夏茗安安静静地睡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出个什么事也好照应，夏茗如昨晚一样，背对他而眠。
楚白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削瘦的背影，瘦瘦弱弱的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在这寂寞的沙洲里，显得格外落寞。
夏茗向来是个警惕的人，楚白夜直勾勾的眼光能熟睡着才是真正的怪事，背后就像是有着锋利的针芒，让她根本不能完全入睡。
睡不着，夏茗自然地翻了个身，却是忘了楚白夜正盯着她，猝不及防撞进了那双清冷无比的眸子，他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夏茗直觉不舒服。
“睡不着么？”
夏茗抿了抿唇，被人这样看着，你睡睡试试，大晚上都不让人休息一下，发什么疯！
“既然睡不着，不如说说话。”
“你背过去，我马上能睡着。”
“可是我睡不着。”
楚白夜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夜晚里很是渗人，夏茗有几分愣怔，“哦。”
“说吧。”
明明是你说不着，你要我说，现在让我说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说？”
“你是无名吗？”
“不是。”
“哦。”
突然沉寂了下来，夏茗从来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分分钟得是冷场的主，让她找话说更是不可能。反倒是楚白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低沉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直要荡入人心。
夏茗却觉得莫名的悲伤，她知道，又是那什么灵魂契约出来闹腾了，那是真真切切的悲伤，压的夏茗快要喘不过气了，她不知道楚白夜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悲伤，只知道不希望他那么悲伤，不要那么压抑……
“你听说过学堂么？”
“嗯？嗯。”
“有一天，老夫子让人起来背昨个学的课文，小明在上课时睡觉，老夫子就叫他起来背，小明当时在睡觉，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哪能答得出来，老夫子生气了，就说不会好歹你也吱一声啊，小明愣了两秒，说道：“吱”。”
“小明是谁？”
夏茗噎了一下，楚白夜一本正经地问她小明是谁，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睡了吧。”楚白夜没头没脑地一句话之后，率先闭上了眼，夏茗只觉得莫名其妙，楚白夜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把她弄醒开始这段对话的人是他，莫名其妙睡了的人也是他，好在她的笑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用，胸腔终于不那么压抑了。
听到夏茗念着别人的名字，楚白夜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甚至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心里怪怪的。
一夜无话，醒来之时，再上征程。
以前听说过沙漠是最难过的自然环境之一，夏茗一直嗤之以鼻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没有水的感觉实在是够了，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这两天不是转眼间就过去了，而是很慢很慢就像是一日如三秋地过了。
自从那天过去了，夏茗就再也没能找到任何动物，那腥腻的血已经成了奢侈品。
灵魂契约的转嫁之力不是闹着玩的，夏茗不好过，楚白夜也不好过，甚至比夏茗还惨烈上几分，灵魂契约是为了能让契约者和主体都活着，所以这种时候都是会根据个人的身体状况调节身体的水分，楚白夜是个男人，再怎么说体力也是比夏茗好上几分的，所以说楚白夜其实比夏茗还痛苦上几分。
夏茗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皮肤，已经干裂得不像话了，已经快到极限了吧，夏茗知道，明天，最多明天，她和楚白夜都会撑不住，走不了还算好的，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之间有一个陷入昏迷，那结果，绝对是必死无疑了，有着灵魂契约的羁绊，他们谁也逃不了。
身上不舒服的感觉更甚。
又是一天过去，夏茗终究是抗不过身体的自然反应，一个踉跄向前倒去，夏茗双手撑住地，不至于摔得太惨，不行了，她是真的不行了，三个太阳，呵，四个才对，看吧，她是真的不行了。
这还不算完，楚白夜一个大男人，不把她拉起来就算了吧，她还没缓过来，楚白夜身子一晃，倒了下来，压在夏茗背上。夏茗被压地向前一倾，好在又双手与膝盖的支撑，没有猥琐地趴在地上。
“起来。”夏茗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吐出来的话已经是十分小了。
夏茗听见楚白夜在她耳边一声轻笑，还没咋磨出个什么味，楚白夜身子往旁边一翻，整个人躺在了沙地里。
夏茗忽的也轻笑一声，头一歪，躺到了地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突然都笑了起来，那是真正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笑，夏茗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而楚白夜笑起来面部肌肉的运动也不大，只是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的确有着只有夏茗才能看懂的东西。
好像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开了。
夏茗挣扎着爬起来，刚勉勉强强站起来，又是砰地一声倒了下去，不过却没有多大的疼痛，她的头落在了楚白夜的臂弯里，原来是楚白夜在夏茗站起来那一刻就觉着夏茗会倒下来，干脆调换了一下位置，将手垫在了夏茗的脑袋夏茗，还挺准的。
夏茗看着楚白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你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多事呢？”
“谁知道。”
对啊，谁知道呢？没了其他魂魄的参与，的确是十分自由，可是考虑的东西也会相应减少，很多时候不能极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吞噬灵魂的渴望，不就是一个极好地例子？
只是，那也比被别的魂魄束缚在体内好的多。
夏茗辛辛苦苦地把头移动到楚白夜的耳旁，“你可别就这么死了，多连累我啊。”
“保住你自个的命就不错了。”
“你就没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吗？”楚白夜这么厉害，怎么进入皇陵之后，除了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和本身的人玄力，咋就没有什么法宝之类的加持。
楚白夜莫辩地看了夏茗一眼，法宝自然是有的，比这辅相柱高级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他的法宝都在自个的另一个储存法宝里，而那个法宝又是有着高级灵魂印记的，对于现在灵魂残缺的他来说，那就是鸡肋。
“没有吗？我也没有。”
“嗯。”
气氛沉闷得要命，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夏茗竟然有些畏惧起了这种安静，偏偏楚白夜也是个冷淡的人，不爱说话。
现在说话并不是那么明智的选择，在沙漠里说话，那就是乖乖把自己体内水分贡献出去的做法，夏茗不傻，但她痛恶这种安静，就像是他们正在安静地等死一般。
“玩个游戏吧。”
“嗯？”
“一到一百，我说一个数字，你就在后面加一个数字，可以是一二或三，然后我又加，以此类推，谁说到一百算谁输怎么样？”
“好。”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同样的，两人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最开始楚白夜不怎么熟悉规则，夏茗一直处于上风，没几局，楚白夜已经基本清楚了规则与战术安排，竟能与夏茗斗个旗鼓相当。
渴吗？
当然是渴的。
累吗？
当然是累的。
不止这样，身心上的折磨让人崩溃，想睡，可是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局了，夏茗的声音很难捕捉分辨清楚，楚白夜就认真的听，仔细的听，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条命等着他去收割，死在了这里岂不是笑话？若是，若是灵魂齐全了，这些东西，何惧！
“九十九，你又输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还能站起来？”
该上路了，现在已经是夜晚了，他们，必须在今晚找到出路或者水。
之前是她太过自信了，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楚白夜，她相信楚白夜知道出去的路，相信自己在沙漠里生活完全不会有问题。
被现实狠狠打脸了，也该醒了。
晚上，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