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山洞里乱转,连雪鹭突然看到,在已经死了的药千身旁,倒着几个小瓷瓶,连雪鹭急忙将明庭信放好,跑过去将它们拿起来,然后又跑到明庭信身边。
看着面前这几个一模一样的瓷瓶,连雪鹭心中急得不得了,越拖明庭信就越危险,可解药到底是哪一个呢?
连雪鹭咬着唇,瞥见自己手边的银针,眸光一闪,划过一抹决绝,将那枚银针再度刺入自己手心!如果不能救他的话,和他一起死也无所谓。
连雪鹭将银针甩开,拿起一个瓷瓶里的药就往嘴里丢。反正现在她又中毒了,而且体内有那么多毒,也不怕再多几个,如果是解药更好。
刚吞下去,连雪鹭就感觉本来在急剧升高的体温突然降下去了。不是解药,连雪鹭明显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心脏更是如寒冰般冷的可怕。
连雪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中知道不是,便强忍着寒意,伸手移向另一个瓷瓶。她能很清楚的看到,她手上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连雪鹭哆嗦着,只觉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但是,余光看到躺在她旁边的人,连雪鹭紧紧咬着唇,坚硬的牙齿陷入柔软的唇瓣中,渗出丝丝鲜血。
连雪鹭强忍着,又服下了另一种药。
也许这个办法很蠢,可她现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了。一直以来都是明庭信在保护她,她也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
现在,只要能救他,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连雪鹭感觉视线很模糊,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了。但体内的寒意在减少,那股灼热再次朝她席卷而来。
不愧是药千所说的……最强之毒。其他的毒药都只能暂时压制它。但是这样也好,能让她方便找到解药。
也不知道尝了多少种毒,受了几番痛苦了,但这次连雪鹭明显感觉到体内那霸道的炎毒渐渐弱势下来,最后完全消失了。
连雪鹭心中一喜,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蹒跚着跑到那截树枝上摘了一个果子,先用银针给它下毒,再将刚才的药放进去,本来因为“烈火焚心”而快速枯萎的果子便立即停止衰竭了。
连雪鹭这才真正放心下来,急忙跑到明庭信身边,中途摔了几跤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将解药给明庭信喂下去,感受到他渐渐恢复正常的体温,连雪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一放心,连雪鹭就感觉浑身都疼,连动一下胳膊都疼得厉害,全身的骨头都酸痛无比。
但是看到明庭信渐渐恢复,连雪鹭就觉得值了。
身体晃了晃,连雪鹭终于撑不住,倒下去,却被一道巨力一拉,便躺倒在明庭信怀里。连雪鹭愣愣地看着明庭信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明亮的如墨双眸此时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朦胧模糊,像清晨湖边的轻雾,带着浓稠的哀伤。
看到明庭信的眼神,连雪鹭只感觉心中忽的一痛,像是被无数针不断刺过一样。紧接着,连雪鹭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不断收紧,明庭信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加深邃复杂,仿佛在承受着这世间最可怕的痛苦。
良久,连雪鹭才听到明庭信低喃出声,仿佛从远方传来,飘渺空灵,“小鹭……”
她的眼眸霎时间放大,不是少岛主,不是小姐,明庭信……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她却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她止不住的落泪,心中更是涌现出一股股酸涩。
脸上有温暖的触感,大约是因为中毒的关系,明庭信的手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一些。连雪鹭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和往常平淡表情不太一样的悲伤,浓郁得仿佛整片空气都氤氲着他的哀伤,连雪鹭伸手抱住明庭信,呜咽出声:“明庭信,你怎么了?”
连雪鹭抱住明庭信的时候,明庭信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连雪鹭,随即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半晌不语,只是环在连雪鹭腰间的手不断收紧,连雪鹭突然感觉到,她的脖颈处有湿热的液体划过,让她心中的悲痛哀伤如洪水般奔流翻滚而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会让明庭信悲伤至此,甚至流泪呢?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呢?
连雪鹭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便是青色绣杏花的床帐,眼睛眨了眨,连雪鹭大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道柔和温润的嗓音,只是此时这声音中带了一丝怒火,“醒了?”
连雪鹭一转头,就看着江浅沙正站在她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注意!是面无表情!江浅沙很少不笑,也很少生气,可这也就代表她一生气就跟毁天灭地一样可怕!
连雪鹭忍不住心里一紧,但想到昏迷前的事,连雪鹭急忙起身问道:“明庭信!浅沙,明庭信怎么样了?”但是一起身,就牵扯到自己身上的疼痛,连雪鹭轻嘶了一口气,脸都皱在一起了,但仍看着江浅沙,眸中颇为焦急。
江浅沙一听她醒来第一个问的就是明庭信,顿时没好气,强制性的让她躺好,江浅沙才冷哼道:“他能有什么事?他比你强多了好吗?”
连雪鹭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期待的看着江浅沙,“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江浅沙本来就因为连雪鹭乱来生气,闻言更是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顾及连雪鹭身体虚弱,她现在真想狠狠地戳她的脑门。于是她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连雪鹭的请求,“不行!”
“有事的是你才对吧!”江浅沙终于爆发了,天知道她看到被天久绝抱上来昏迷不醒的她时,差点吓得心跳停止,可现在这家伙一醒来却只顾着明庭信,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事,这怎能叫她不气?
江浅沙怒瞪着躺在床上一脸疑惑无辜的人,只觉得心中的火气蹭蹭直往上蹿,“本来身体里面就有很多毒,你还以身试毒,嫌自己的身体不够糟吗?这样也就算了,还在身体这么虚弱的情况下和明庭信做那种事!想死直接说!我给你个痛快!”
听到江浅沙的这句话,连雪鹭不淡定的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连雪鹭尴尬地解释道:“那个时候……情况紧急……”
江浅沙继续瞪她,“紧急什么?他毒已经解了,不过是一点余毒,你把他打晕不就行了。”
连雪鹭闻言嘴角一抽,她那个时候因为试毒累得要死,哪来的力气把明庭信打晕啊。不过,想到后来发生的事,连雪鹭脸上红晕更盛。
江浅沙见此心中一沉,其实和“烈火焚心”无关,是明庭信之前中的毒发作了,“烈火焚心”不过是起了一个引发作用罢了。但是,这个她是断不可能告诉连雪鹭的。毕竟,明庭信所中的毒,和连雪鹭有关,若是她知道了,恐怕会非常自责。
唉,若是……她到底要如何与雪鹭说呢……江浅沙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烦恼极了。
从连雪鹭房里出来,江浅沙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天久绝。天久绝眼眸扫向她,淡声道:“怎么样了?”
江浅沙点点头,“已经醒了。”说着迈着步伐离开,天久绝也跟上去。
“他的毒……能解吗?”天久绝沉默片刻,又问道。
江浅沙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摇头,“我并不精通音律,也不知道安魂曲到底是何原理,暂时还没有头绪。”
天久绝闻言微微凝拧眉,虽然他精通音律,可他对药理却是一窍不通,也是无计可施。
“对了,明公子还不知道他后来……咳,那个事吧?”江浅沙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写过数十本小说,也看过一些那一类的片子,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所以提起来也有些尴尬,还好明庭信动作比较温柔,没在连雪鹭身上留下太明显的印记,不然还真的瞒不住别人了。
“嗯,他不记得。”要真知道了明庭信现在哪里还坐得住,早就自尽了。天久绝暗自腹诽,他其实是理解的,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明庭信恐怕自己也是不愿意对连雪鹭做出什么失礼的事的,更何况还是关于一个女子一辈子的名节,估计,在他确定他自己不能陪她走一辈子后,就再也不会露出什么个人情绪了吧。
虽然连雪鹭和江浅沙可能不清楚,但天久绝一向了解明庭信,而且他作为一个男人,其实他是明白的。
明庭信很爱连雪鹭,很深很深的爱,却无法言明。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些难以言明的心意,在心中积淀,越来越深。一旦失控,便是地狱。可是他却隐瞒了那么多年。
对此,天久绝其实是很佩服明庭信的。他能瞒过天下人,实在是厉害。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对心爱的人做了糟糕的事,恐怕……
天久绝眸色微沉,觉得有点头疼。他前世欠了明庭信那家伙什么啊!这一世还要帮他善后,上次是,这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