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崖底吹来,冷幽幽的,甚是寒人。
连雪鹭一手拽着黄绸,那段黄绸缠绕在从崖壁延伸出来的一截树枝上,有些摇摆,看上去不太平稳。
连雪鹭看着眼下似乎没有底的山崖,其中雾气蒙蒙,看不清楚。
只是这冷风吹着,让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连雪鹭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本来因为昨晚醉酒还占了明庭信便宜所以心情极不自在,所以才跑出来想冷静一下,却没料到会突然遇到袭击。
想到那些黑衣人,连雪鹭不禁皱起眉,那些人看上去并不是想杀她,反而是……想把她逼下山崖。为什么?就算掉下山崖她也不一定会死,还不如直接下杀手。那么……不是来杀她的?
连雪鹭眼眸一眯,朝崖下看去。难道说,崖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连雪鹭拧起眉,凝眸往崖底望去,她微微屏住呼吸,仔细感知。
忽然,连雪鹭听到了水声。非常细小的水声,若不是连雪鹭听得仔细,且耳力较别人更清楚,是听不到的。
连雪鹭敛眉,有水声,也就是说下面是河了。
思忖片刻,连雪鹭决定下去看看。她从袖里拿出一把匕首,双脚踏在崖壁上,将匕首插进岩石中,等确定安稳后,便缓缓的松开挂在树枝上的黄绸,小心谨慎的往下走。
走了许久,连雪鹭停下来,小心翼翼的抬起一只手擦了擦滑进眼睛的汗水,再往下看,忽然心中一动,她刚刚听到的声音明显清晰了些,而且明显有点不太像河水流动的声音,这让连雪鹭皱了皱眉,想了想,反正都到这里了,放弃也实在是不甘心,连雪鹭便继续往下走,不多时便将那水声的源头看了清楚。
连雪鹭有些震惊,那可以算是一个小型瀑布,就在她所在的地方左边远一点的地方,有泉水出露,奔涌着冲向崖底。那瀑布宽度看着也就一个中等身材的人那样的身高,一米六左右。
连雪鹭拧眉,她仔细的看着那瀑布,突然注意到,那瀑布边际透出一点里面的事物,却不是岩石,而是一个洞。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吗?
连雪鹭心中猜测着,屏气凝神,放缓动作,谨慎的靠近,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有危险,但既然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去却是不甘心的。
看着眼前湍急的水流,连雪鹭心里有些忐忑。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将一小片黄色的绸布抛进瀑布中,立刻便被冲到不知何处去了。
连雪鹭眨眨眼,心底忽的涌现出一股寒意来。
不是吧,居然这么快!
连雪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轻易冒险比较好。
然而正当连雪鹭打算往回走的时候,连雪鹭忽然听到了人的声音。
“咳咳。”苍老沙哑的咳嗽声忽然在这空无一人的悬崖中响起,如鬼魅般骇人。连雪鹭一个激灵,心跳陡然加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错觉吗?她刚才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咳嗽?连雪鹭心里发毛,她四处看了看,可这悬崖峭壁,哪来的人?
连雪鹭只当是错觉,却又听到了声音,“咳咳!”这次声音重了些,那人似乎咳得厉害。
连雪鹭这下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却不是在咳嗽,“外面的人,是昨天那个红衣小丫头找的救兵?进来吧。”那声音虽苍老沙哑,却也极具穿透力。
连雪鹭心中一颤,她现在听到了,那声音,正是从这瀑布后面的山洞里传出来的。只是,她说的红衣小丫头又是谁?
连雪鹭思索着,想到这次之所以会掉下来,都是因为被袭击,心头一跳,该不会……是叶霏霏在这里受了创伤所以想报复她吧?可是她跟她没仇吧?
连雪鹭忽然想到,上次她和明庭信一起偶遇叶霏霏的事,那时叶霏霏看明庭信的眼神明显不对,难道是因为这个?
“不进来么?”还不待连雪鹭想清楚,山洞内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连雪鹭心肝乱颤,笑话!虽然你说的那个红衣小丫头不一定是在说叶霏霏,但听你那句话也知道你不是个好说话的!而且极为厉害!她还巴巴的进去找罪受?别开玩笑了!
“呵,现在的年轻人当真心高气傲,当年我行走世间时,药帝之名何人敢触犯?昨日那丫头竟如此大胆,不过给了个小小的教训,就找人来,偏偏还是个没胆量的。”
连雪鹭别的没听到,但药帝这两个字却是听到了,她登时瞪大了眼睛。她是药帝?可药帝不是浅沙吗?
连雪鹭心中怀疑,不由问道:“前辈,你是药帝?”
那山洞中的人静了一会儿,忽的叹了一口气,透出几分沉郁沧桑之意,“我已离开五年,想必那药帝之名早已易主了。听你这声音,原来又是个小丫头,依你的意思,你莫不是认识我那孙女不成?”
孙女?连雪鹭心中一跳,急忙又问道:“前辈,敢问您的孙女是……”
洞中人冷哼了一声,“我那女儿也是个蠢的,明知谷外的人靠不住还偏要嫁过去,结果怀了孕还不是回谷自己带,偏还以沙名之,生怕她命不好一样。”
连雪鹭听她话语中的意思,似乎对她女儿极不爽,但对浅沙似乎还不错。连雪鹭现在已经大致相信那人是浅沙的奶奶了。
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份警惕,“那前辈,你又怎会在这里?”
但这句话问出后,却再也没有回应。连雪鹭心中惊疑,迟疑了片刻,最终决定进去看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既然是浅沙的奶奶,应该不会太为难她吧?
好不容易穿过瀑布,连雪鹭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身体也被瀑布冲刷得剧痛无比,进山洞时一个没力,跌倒在地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倒在地上时接触的并不是冰冷粗糙的地面,而是柔软的绒毛。连雪鹭眨眨眼,惊讶的发现,虽然这山洞不大,但却并不阴暗,岩壁上镶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幽幽的发着亮光,地上铺着绒毛地毯,颇为柔软舒适。
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妪端坐在山洞最里面,背靠着墙,从她旁边伸出一截粗大的树枝,上面还结着一些红色的果子,难怪一个人在这山洞里还能生活。连雪鹭瞥了一眼那树枝下面的一眼泉水,觉得这地方当真不错,一般的山洞哪有这么好啊。
那老妪盘腿而坐,头发花白,却也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皱纹颇多,皮肤皱巴巴的,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毒辣,宛如利剑般直戳人心。
老妪打量着连雪鹭半晌,淡道:“你方才提起我那孙女,难不成你们认识?”
正当连雪鹭落在山洞里的时候,四皇子府里,叶霏霏幽幽转醒。
见周围皆是陌生的景象,叶霏霏眉头一皱,一双明眸霎时间清醒无比。她素来谨慎小心,此时身处陌生的景象,却也不慌乱,想到她昨天在好不容易逃离那山洞后,特意去下命令逼连雪鹭去了那里,叶霏霏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恐怕现在她已经落入那老妖婆手里了吧。
她本来给恋香传完命令便要回府,却不想还是着了那老妖婆的道,居然中毒了!想到这里,叶霏霏眼眸一沉,周身都散发出阴森冷气。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走进来,因为背着光,他的脸起初还看不清晰,待他走近了,叶霏霏才看清他是谁。
“是你?”叶霏霏看到来人,不由一愣。
宫暝立见叶霏霏已经醒了,便点点头,唇边带着一点笑意,但随即他又皱起眉,沉声道:“你身上中毒了,此毒极为罕见,我竟从未见过。”
宫暝立眉毛拧得死紧,他跟随师父学医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毒,连它到底有何作用都不知。
叶霏霏闻言心一沉,半晌才道:“药帝果然不简单,是我大意了。”
“药帝?”宫暝立有些诧异的挑眉,随即有些疑惑,“我听师父说,药帝这五年救人无数,从未害过人,怎会给你下毒?”
叶霏霏心一跳,如果真按照宫暝立的说法,那么山洞里的人绝不可能是药帝,她很清楚,那人双腿早已残疾,绝不可能离开那里!那么那人到底是谁?不过,若她不是药帝,她倒是可以去寻找药帝帮她解毒。她虽精通药理,但终归不是专业的,这毒,她自己也解不了。
叶霏霏思及此,抬眸看向宫暝立,“四皇子,你可知道药帝如今身在何处?”药帝行踪成迷,若她去寻找,恐怕还要花些时日,但却不知她的毒拖不拖的,既然宫暝立知道,她也不介意欠一个人情,生命总归是重要的。
宫暝立勾唇一笑,淡然道:“就在京城。”
江浅沙按了按眉骨,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她不知道为何,自从在楼东方那里听到关于药千的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江浅沙拧起眉,望了望夕阳将落的天色,见连雪鹭始终没有回来,心中的不详预感越来越大。忽然,江浅沙眉头一皱,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面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了几分,她从袖中拿出一条洁白没有任何花纹的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片刻后,江浅沙望着手帕上的斑斑血迹微微出神。
她纵使医术超绝,救人无数,却无法救自己。
想到昨晚天久绝所说的,药千的消息,江浅沙心中一沉。
若是药千真的在这里,那么恐怕……连雪鹭那积存百毒的身体定会引起她的兴趣,届时她可就危险了!
江浅沙眉目一凝,将手帕收入袖中,转身朝明庭信居住的地方掠去。
刚到明庭信的房门前,就见房门“啪”地一声被打开,一道白影飞快掠出,看到江浅沙也不停滞,就要离开,江浅沙忙叫道:“明公子,等等!我有关于雪鹭的事要说。”
这让刚听到连雪鹭被袭坠崖消息的明庭信身形微微一滞,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而此时,连雪鹭扶着墙,一手攥紧心口的衣服,额上冷汗涔涔,面上更是煞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