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晚上。

　　

　　 “啊！”尖锐的叫喊几乎冲破天际，还夹杂着恐惧，随后，便是噗通一声，某个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

　　

　　 明庭信在阁楼中听到声音，手中动作一顿，黑眸中快速划过一抹诧异，接着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寒冰池岸边。

　　

　　 然后，他就看到某个小姑娘正在水中挣扎。明庭信当即伸手抓住女孩露在水面上胡乱摸索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脚刚刚落地，连雪鹭便猛地抱住明庭信，“哇！明庭信！有蛇啊！”

　　

　　 明庭信一怔，心知自从曾经掉入毒窟后连雪鹭就对那些毒蛇毒虫之类的非常害怕，倒也不推拒，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表示安抚。

　　

　　 不过，这一摸，手中一片寒凉湿润，明庭信便皱起眉，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低声道：“少岛主，还是先送你回去换身衣服吧。”明庭信此时也顾不得为何这么晚了连雪鹭还来他这了。

　　

　　 “呜呜，我不要！我害怕。明庭信，别离开。”连雪鹭头埋在明庭信胸前，摇了摇，身体微微瑟缩着，整个人都贴在了明庭信身上。

　　

　　 明庭信表情有些僵硬，连雪鹭大概是突然跑出来找他的，并没有穿很多，而且刚刚落了水，衣服全湿透了，隔着薄薄的衣料，完全可以感觉到女孩细腻的肌肤，让明庭信有些尴尬。他如今也十六了，连雪鹭也不小了，这样的亲密接触实在是不太好，但他又不能推开她，毕竟她现在正害怕。

　　

　　 明庭信一时间有些为难，但如果就这样不管，这池水本就寒冷，明天定会染上风寒，迟疑片刻，想到连雪鹭渐渐养成的一害怕或不安就会抱他的习惯，明庭信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了：“少岛主，失礼了。”

　　

　　 说着明庭信伸手有些僵硬的搂住连雪鹭的纤腰，将她抱起飞身进入阁楼。

　　

　　 好不容易劝得连雪鹭松手，明庭信将自己的衣服递给她，轻声道：“少岛主，水冷，你先用我的衣服将就一下吧。”

　　

　　 连雪鹭抬头，看着明庭信，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她接过明庭信递来的衣衫，那双润着水泽的眼眸分外明亮，倒让明庭信有些不自在。

　　

　　 他别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因为现在连雪鹭心中恐慌，若是他就此离开，恐怕她心里会很慌。但他毕竟是男子，看着连雪鹭换衣服，也委实不好，索性便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月光。

　　

　　 耳边传来衣料窸窸窣窣摩挲的轻微声音，明庭信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只是那双修眉紧锁，带着几分怅然。

　　

　　 没过多久，穿衣服的声音停下了，身后传来女孩细细的声音，“明庭信……”

　　

　　 明庭信听到声音转过身，就见连雪鹭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羽翼一般，轻轻颤动着，那双明亮的眼眸在灯火下晕染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有些朦胧，她看着明庭信，轻轻咬了一下唇，有些犹豫。

　　

　　 明庭信眼眸半阖，随即睁开，缓慢踱步至连雪鹭面前，轻声道：“少岛主，累了便休息吧，我不会离开。”

　　

　　 连雪鹭闻言咬了咬唇，坚硬的牙齿在唇上留下了点点白痕，她涨红了脸，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可是……明庭信你不休息吗？”

　　

　　 明庭信闻言一怔，一抹诧异快速的从他眼底划过，随即淡淡道：“无事，少岛主无须担心。”

　　

　　 可是最终，那个小姑娘还是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他拉上了床，就像现在这样。

　　

　　 明庭信收回思绪，垂眸看着脸颊酡红、正在酣睡的少女，她面色平静，嘴角似乎还上扬了一点弧度，和那天晚上一样。

　　

　　 夜色渐浓，银白的月光愈加清冷飘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少女浅蓝色的罗裙在月色下朦胧又优雅，使少女如九天仙女般美丽。

　　

　　 她的步履从容，不紧不慢，透出几许淡静悠然。

　　

　　 街角站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袭黑衣在夜下世界显得神秘莫测。他并未束发，一头漆黑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泛着点点银光，宛如上好的绸缎。那人五官英挺俊朗，眸色深邃，薄唇紧抿，面上并无太多表情，清冷如月。

　　

　　 男子微微侧头，看到逐渐走来的蓝衣少女，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江浅沙露出一抹浅淡却温和的笑意，朝黑衣男子轻轻颔首，“久等了，暗皇。”

　　

　　 天久绝抿了下唇，淡声道：“无碍，走吧。”

　　

　　 江浅沙亦不多话，只是跟着天久绝，一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较安静的宅院内，院中的石桌旁端坐着一个蓝衣男子，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双鹰眸中带着一股随性洒脱，但可看到，那双黑眸中，时不时的闪现出锐利的光泽。

　　

　　 “商王好兴致。”婉约轻柔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令人听了颇为舒服。

　　

　　 楼东方眼眸一眯，眼眸转向来人方向，爽朗一笑，“哪里，倒不曾想，药帝竟是个小姑娘呢。”

　　

　　 小姑娘？江浅沙莞尔，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真没人这样称呼她，商王果然不拘礼节，狂放不羁。

　　

　　 天久绝站在江浅沙身边默然不语。

　　

　　 “今晚可是我们三人头一次相聚，东方仰慕二位已久，今日得见，当真是喜不自胜啊！”楼东方摆手向江浅沙和天久绝示意，待两人落坐后，便举杯笑道。

　　

　　 江浅沙以袖掩唇一笑，转眸看向楼东方，眸光湛然清澈，“我以前听闻商王随性洒脱，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虚话了？”

　　

　　 “哈哈哈！药帝果然爽快！如此我就不兜圈子了。”楼东方爽朗一笑，看向江浅沙的眼眸中也多了一分赞赏。

　　

　　 原本他对药帝并不了解，刚才一见分明是个小女孩，看模样还真像一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倒不料这药帝也是个爽快人，这倒是让楼东方甚是高兴，他向来是最不喜欢与那些娇弱的小姐交谈的了，委实太多礼节，让生性随意的楼东方不喜。

　　

　　 江浅沙扬眉浅笑，“商王请说。”

　　

　　 楼东方目光灼灼的看着江浅沙，深邃的眼眸中包含着一丝热切，一旁的天久绝见此皱了一下眉，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我想知道，药千如今身在何处？”楼东方盯着江浅沙，一字一句的道。

　　

　　 江浅沙闻言挑了下眉，有些诧异。

　　

　　 和在这几年崛起的暗皇和商王不同，药帝这个名号，传承已久，而楼东方所说的药千，正是上一任药帝，亦是她的奶奶。

　　

　　 不过她对那个奶奶并没有太多印象，她记得，她五年前失踪了。药千对她这个孙女并不算好，所以她习惯性的遗忘。如今，竟是连那人的样子都不大记得了。

　　

　　 忆及过去的事，江浅沙的瞳眸有些失焦。天久绝皱起眉，冷声唤道：“药帝。”

　　

　　 听到声音，江浅沙略有些涣散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天久绝身上。见他皱起眉，眉间似有些不悦，江浅沙眨了一下眼睛，略一思索，便展眉对楼东方道：“真是抱歉了，药千虽是我的长辈，但我并不知她的下落。”

　　

　　 楼东方闻言微蹙起眉，“哦？连药帝你也不知么？”

　　

　　 江浅沙唇边溢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她的生死，我也是不知的。倒不知商王找她有何事？”药千是江浅沙的奶奶，她自然知道，若说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那必然是药千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

　　

　　 虽曾被称为药帝，但药却非医，药千生性狠毒，从不救人，她的一生精力皆用在了研究毒物身上，和江浅沙完全不同。江浅沙医术可以说举世无双，但她对毒药之类的并无兴趣。

　　

　　 虽说医毒互通，但各有侧重，到底还是不同的。

　　

　　 商王找药千却不找她，必定是为毒。

　　

　　 楼东方听到江浅沙的话，便知道她必是不知道了，毕竟药帝也是一方豪杰，不想告诉他可以直接说，还不至于骗他，因此楼东方目光转向天久绝，沉声开口：“不知……暗皇可知道？”

　　

　　 天久绝略微垂眸，指腹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声音平淡的开口：“不知商王想付出何等代价来向本皇买这个情报？”

　　

　　 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天久绝一定知道些什么。江浅沙不由有些惊诧。

　　

　　 楼东方眼睛一亮，当即笑道：“暗皇想要什么便尽管提，东方绝不吝惜！还请如实告知。”

　　

　　 天久绝只淡然扫了楼东方一眼，淡淡道：“本皇想要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得到。”

　　

　　 “哦？不知暗皇所说的是何物？竟如此难得。”楼东方闻言也没被天久绝的语气恼到，反而被勾起了些许兴味来。他倒想看看，能让暗皇也觉得棘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江浅沙也有些好奇，睁着明透的大眼睛盯着天久绝，待他回答。

　　

　　 天久绝却在这时转开了话题，“商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拿出令我感兴趣的东西。”对他想要的却是绝口不提。

　　

　　 而此时，另一处地方，一道身影突然从城门的阴影中走出来，步履蹒跚，看模样颇为狼狈，便是那一袭红衣也破破烂烂，失去了往日的鲜艳靓丽，极为暗淡。

　　

　　 叶霏霏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脸色苍白，一双美目更是幽冷如鬼魅。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如此高手，竟让她这般狼狈！他日她定当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