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嶙峋,造型虽奇,但山水总是别有意境,哪怕只是假山。假山旁绿柳扶风,轻轻摇摆,就像妙龄少女的玉手,轻轻拂动,展露着万千柔丝。
阳光带着并不炽烈的温度,徐徐洒落下来,映着一池碧波,泛出粼粼水光,略带金色,宛如一块碧玉折射着金光。
偶尔一丝凉风拂过,带来点点凉意。
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石凳上的少女,黑发黄衫,穿着素淡,长长的黑发没有任何修饰,直直的披散下来,垂在黄衫上,清丽淡雅。
绿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暗影,浅淡的颜色,那双认真的黑眸在绿荫中闪闪发光,格外美丽,她正一手执着笔,认真的作画。
纤长微卷的睫毛时不时的颤动了一下,更衬得那双眼睛明亮有神。
连雪鹭此时表情可以说得上严肃,毕竟画画这种修身养性的事本来就不是她所擅长的,现在她还要努力完成这幅画,实在是有些为难。
至于她为什么要画这幅画……呵呵……都是因为清清那个嘴巴快的家伙!昨晚她看到明庭信回来,在他问及去哪了后,很没有保密道德的把去青楼的事说漏嘴了!然后……连雪鹭明显的看到了明从风一脸爱莫能助兼同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以及……明庭信黑下去的脸!
没错!明庭信真的脸黑了!他变脸了!
想到明庭信昨晚的表情,连雪鹭就忍不住想揍清清一顿!叫你大嘴巴!居然让明庭信知道了!连雪鹭真的是欲哭无泪啊!
然后……明庭信就让她暂时别出门了,而且,每天都得作一幅画,抄诗经两遍。其实这个惩罚已经很轻了,可是连雪鹭以前可是一点女子该学的都没学过,让她作画,呵呵……只能成为涂鸦。
但是……该死的!明明是清清害的,可她当时却在旁边毫不掩饰她的笑意!想到这里,连雪鹭的脸色有些狰狞。
“哈哈,雪鹭姐姐,你不是在作画吗?怎么表情这么可怕?”刚想着,某个罪魁祸首就跑过来拉仇恨了。
连雪鹭看见那个蓝衣小姑娘跑到她身边,笑嘻嘻的看着她,还摇头晃脑的说道:“雪鹭姐姐啊,明明作画是一件很静心的事,可你怎么看起来心情很糟呢?”
连雪鹭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这个惩罚又不重。”清清立即反驳,随即凑过脑袋,“雪鹭姐姐你画得怎么样……”话戛然而止,清清盯着连雪鹭那幅画盯了一会儿,随即木着脸抬起头,看着连雪鹭,“雪鹭姐姐,你画的什么?”
“西湖细雨图。”连雪鹭眉毛抖了一下,她自然知道自己画得不好,但是有必要露出这种表情么……
清清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调节了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才抬头一脸诚恳的说道:“雪鹭姐姐,你确定不是群魔乱舞图么?”
连雪鹭:“……”
沉默片刻,连雪鹭果断怒了,“靠!我画得有那么糟糕吗……你干嘛?”
连雪鹭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清清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画,没有丝毫犹豫的……撕了!
竟然撕了!连雪鹭感觉自己脑内的一根弦断了!她几乎是双目喷火的瞪着清清,咬牙切齿,“清!清!”
清清被吓得一抖,随即麻溜的跳下石凳,赶紧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叫道:“雪鹭姐姐就算你这个画完了给明哥哥看他也会生气的吧?”
“那又怎样?我画了好久的!给我站住!”连雪鹭也起身去追某个小姑娘。
“啊啊啊啊!雪鹭姐姐谋害小孩子!”清清边跑边叫,声音震得连雪鹭都不由得有些耳鸣。
连雪鹭嘴角抽了抽,觉得清清一定是出来祸害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哟……
就这么追着清清跑出了连雪鹭自己的院子,路过的丫鬟小厮也见怪不怪,毕竟连姑娘是他们王妃的侄女,不但王妃喜欢,就连世子和一向表情冷淡的王爷都很喜欢,而且连姑娘身上没什么小姐脾气,对他们也向来好声好气的,也没人去管,只当连小姐和昨日带回来的小姑娘在玩,有的时候还会很有眼色的给清清和连雪鹭让路。
然后,连雪鹭和清清就这么跑进了后院花园,清清足尖一点,就跳到了一个人的身后,连雪鹭一个没反应,再者清清是小孩子,身材娇小一些,但是连雪鹭就不行,于是,她就那么硬生生的……撞到了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啊!”
“连小姐!”
“郡主!”
一时间,被连雪鹭撞的那个姑娘,路过的丫鬟,跟在那小姐身边的婢女,都发出了惊呼。
连雪鹭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抱住因为被撞而向后倒去的少女,将她扶稳后才满脸歉意的道:“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听这小姐身后婢女的叫法,这还是位郡主!
于是连雪鹭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粉面桃腮,杏眼黛眉,琼鼻小巧,唇瓣如樱,特别是,她的眼珠偶尔一闪,倒有几分娇憨。
连雪鹭觉得有点眼熟。
那少女站稳后,朝后面担忧的丫鬟摆了摆手,听到连雪鹭的道歉,当即扬起笑容,对连雪鹭道:“没关系,连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咦?郡主认识我?”连雪鹭有些奇怪,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绿衣少女,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听王府里的婢女这样叫的。”郡主示意了一下连雪鹭的身后,连雪鹭朝后一看,才发现刚才叫她的那个侍女还站在那,见连雪鹭似乎没事,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后又见连雪鹭和郡主都朝她看过来,立即屈膝行了个礼。
连雪鹭朝她点点头,那丫鬟便退下了。
连雪鹭转过头,她现在终于记起这位郡主是谁了。就是那个被赐给宫临寒当太子妃的安和郡主啊!她怎么会在这里?虽然离婚期还有段时间,但是她难道不用在家准备嫁衣吗?
连雪鹭一时有些疑惑。
大约是连雪鹭眼里的疑惑太明显,安和郡主轻笑了一声,眨了一下眼睛,“一直呆在家里也有些无趣,今日就随母亲来拜访一下安王妃,我闲着无聊,便在花园里走走。”
连雪鹭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听到一个平淡清冷的声音,“小姐。”
连雪鹭身体一僵,随即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到那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的尽头,素衣墨发的俊逸公子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连雪鹭一个激灵,立即立正站好,她看着明庭信,紧张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那个,明庭信,我、我有专心作画的,但是被清清撕了。”说着连雪鹭余光去搜寻某个惹事的小姑娘的身影,发现她早就趁她不注意跑了!连雪鹭心情悲愤了,清清你这个小没义气的!
明庭信只是表情很淡定的看着连雪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我知道。”
连雪鹭僵直着身体,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
不过明庭信也没有为难连雪鹭,只是眼眸扫过连雪鹭身后的安和郡主,对连雪鹭道:“小姐今日记得补上。”说完就转身走了。
连雪鹭眼巴巴的望着那抹白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就看到安和郡主一脸好奇,眼眸闪着光,连雪鹭很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八卦之光。
“连小姐一定很喜欢刚刚那位公子吧?”安和郡主如此直接的问了。
连雪鹭震惊了,随即眼眸乱转,有些慌乱的说:“郡主你怎么知道?”心脏有点受不了,为什么啊?古代的女子不是很矜持的么?安和郡主你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这种有点直白的话真的好么?
但连雪鹭又意识到,她刚才那句话,不是不打自招了么?顿时又对自己很无语。
安和郡主眼珠转啊转,带着些兴趣,“他明明叫你‘小姐’,可连小姐你却如此听他的话,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么?而且连小姐你刚才一直盯着那公子看呢。”
连雪鹭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很明显么?”
安和郡主看到连雪鹭那有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然后很认真的点点头,“非常明显哦!”
“啊?”连雪鹭立即捂住双颊,脸上飘上点点粉色,就连耳朵,都有点红了。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挺活泼的,但是其实,在感情方面,连雪鹭还是很害羞的。
此时,连雪鹭心里有些忐忑的想,连安和郡主一个刚见过她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明庭信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吧?
可他什么都没表现,到底是喜欢她呢?还是不喜欢她?
安和郡主瞧见连雪鹭面颊微红的模样,眼珠又灵活的转了转,笑得有些促狭,随即又忽然想到什么,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有点羡慕连小姐呢。”
“嗯?”连雪鹭这才抬头,看向面色有些怅然的安和郡主。然后,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日后有可能发生的剧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却说连雪鹭和安和郡主在这边聊得开心,那厢清清也成功甩掉了连雪鹭跑出了府。
清清一脸悠闲的走在大街上,心情十分轻松。哈哈,雪鹭姐姐这回又免不了被明哥哥抓一回了~她可是好心替他们制造机会,不抓住就不要怪她咯~
真想着,清清一下子撞到了一个比较硬的东西,“哎哟!”清清退了一步,皱了皱眉,抬起头,就看到一张给她深刻印象的脸,于是,小姑娘登时就拿出了她能把连雪鹭震得耳鸣的嗓子,大叫了起来,“啊!流氓!”
没错,清清撞到的人,正是姜景华!姜景华本来有心事,如今被人撞了一下,刚看到清清,就听到了清清的这个叫声,他面皮一抽,就看到周围的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朝他看过来,顿时脸黑了!
于是姜景华伸手拎住清清的后衣领,恶狠狠的盯着她,“别乱说话!”
清清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打算大叫,但被姜景华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巴。
姜景华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珠微不可查的转动了一下,姜景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目光阴森的盯着清清,“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清清眨了眨眼睛,随即眯起眼睛,像个月牙儿。姜景华一愣,就觉得手一痛!他低头一看,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只见清清那雪白的牙齿,已经咬上了他的手,还有点出血了。
姜景华条件反射的松开拎着清清衣领的手要去打开清清咬着他不放的脑袋,清清已经趁着他松手的那一刻,一溜烟的跑了。
姜景华:“……”他看着落跑的某小姑娘,脸黑了。
晚上,好不容易摆脱了安和郡主,连雪鹭不得不打起精神抄诗经,并思考今天安和郡主离开前说的“我也想能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心迹”。
然后,第二天,连雪鹭知道了。
因为,表哥宫锁玉给她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安和郡主和御史之子姜景华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