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胡国内元年,这一天,举国重丧,安葬耶律邪。
长长的司仪列队从皇城出发,一直沿着宽敞的大路,浩浩荡荡的来到皇陵。黑账装饰着的马车内,清苫全身素衣侧靠在后面的垫子上,银发被梳起,插上的却是黑色的花,开的死寂般的沉重,她的神色有些忧伤,眸间失去了往日光彩夺目的色泽,只是很平静的平视着前方。
马车外,冰椽骑着高大的枣红马,马头还挂着白色的帷帐,他身穿着白色的衣袍,时不时的看向马车里的人,遇见了她脸上的忧伤后,心里又是一阵的叹息。
约莫过了好几个时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才到达皇陵。
天空中的白旭飘扬着,司仪手上的白狐尾巴也举得很高,狐毛在风中也飞扬着。
清苫在小翠的搀扶这下,下了马车,缓缓的走向了前方的天坛,望着身侧的国师,点了点头,“国师,开始吧!”
一时间,风沙呼呼的作响,国师带领着一小队身穿着祭祀服装,头上系着白色头绳的男子,浩浩荡荡的走上的台子上,国师的手中持着一个狐尾杖,杖子的尽头有一方圆珠,珠内悬空,里面放置着的示意铃铛,国师每每挥动一下杖便会发出一种悦耳的响声,这种声音只有在重大的仪式上才会连续的出现。然后其余的人便开始围着一个圈开始跳舞。
随着仪式的进行,四个大力士腰身系着一根白色的带子,抬着灵柩慢慢的进入的已经设好的墓穴中。清苫远远的望着,看着灵柩缓缓的进去之后,才轻声的啜泣了一两声,随后也就作罢了。
国师的仪式举行完了之后,便开始安排清苫上前上香。
清苫十分虔诚的跪在软垫上,膜拜的神色,似乎让上苍都会感动。
台下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下跪,随着国师的喊声下,三拜叩首一一的喊出,大臣都一一的遵守了起来。这个仪式一过之后,便已经结束了这一场的跪拜了。
清苫在国师的搀扶之下,起身,“公主,还请多多保重凤体。”
“国师辛苦了。”清苫点了点头。回答道。
走到下面的时候,群臣没有起身,反而却对着清苫跪拜了一下,然后齐声的大喊道:“请公主登基!”
清苫还站在台子下去的阶梯上,望着下面的大臣,一时之间竟也忘了要说些什么。恍惚之间感觉她的魂已经出窍了,而她却已经留下了空壳,望着国师们忙碌着,再一次准备着什么仪式。然后这一天,北胡国在举行了国葬之后,又一并举行了新皇的祭天仪式。
这一天过后,清苫就成了北胡的新皇了。
而她从天坛回来,贴近傍晚的时候,一连着好几个时辰都没有说话。晚膳的饭菜还摆在桌子上,如今也已经变凉了。她却食之无味。
“皇上,您就再吃一点吧,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小翠夹着平常清苫喜欢吃的菜肴放在她前方的碟子里劝解道。
“不吃了,都撤下去吧!”清苫最后端起了旁边的漱口杯,含了一口水,漱了一下口之后便起身走到了殿外。
小翠望着她的身影,不由的又摇了摇头。她看到了的是清苫无尽的悲凉与孤寂。
冰椽接受了郭过的让贤,虽说如今还没有正式的封为大将军,但是几乎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了。如今,冰椽也没有在宫中居住,而是居住在了宫外,这一切似乎又是清苫所不能控制的了的,所以这个没有冰椽陪伴的夜晚,实在是有些睡不着觉,就这样站在殿外,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久久的也不能释怀。
风轻云淡过后的夜晚又变的不一样了,今天是月圆之夜,清苫忘记了会发生什么,但是冰椽却没有忘记。
冰椽同样在自己的府邸中坐着望着窗外的玄月,不由的想到了什么,神情便变的慌张了起来,快速的拿过几天白天的时候,去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塞进了胸口的衣物中,随后又连忙叫着府邸的管家备车,他要进宫。
晚上进宫的时间已经是禁止了,但是冰椽不一样,她有清苫的令牌,在皇城茜一亮相,守卫便立刻打开了大门。
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赶到了华怡殿的,但是里面确实人去楼空,连以前的丫鬟都不在,找了一个看守的人询问。
守卫被冰椽急切的模样甚是吓到了,慌忙的说道:“皇上似乎去了凉亭。”
凉亭是离华怡殿不远的地方,那里周围又池塘围绕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架在了池塘之上,穿过了九曲回肠的走廊之后,冰椽才若隐若现的看到那个身影,心才稍稍的放了下来。又开始猜测着,她在干什么?
清苫其实是在凉亭里面准备听小翠抚琴的,她虽懂得音律,但是她不知晓琴艺,想着如此宁静的夜晚,听着一曲子琴乐应该也是不错的。但是琴还未弹起,便被急急忙忙赶来的冰椽所打扰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进宫来了?”清苫转过头,望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里便是一喜,但是转眼又恢复了平静,她不能不顾冰椽的生死,将他留在宫外是最好的决定。回想起昨天询问太医后,说是为冰椽号过脉,其脉象十分的杂乱,体内有残留着的毒素未清理干净。于是乎她才完全相信了流弯的话。
“你还好吧!”冰椽突然觉得他出了宫之后,她便开始躲着他了,似乎他一旦靠近,她便要走开,究竟这是为什么她却猜不透。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清苫静静的回答着。
“今天是月圆之夜。”冰椽提醒道。
“嗯,我知道。”清苫的眼底划过一丝的安慰,点了点头,随后又抬头望着他,静静的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不早了。回去多多的休息。”晚风有些凉,她望着冰椽的身上并没有穿多少的衣服,不由的开始为他的身体担心。
“真的没事吗?”他略微的看了看她,皱着眉头询问。
清苫浅笑摇头,烛光下,她的脸色并没有觉得怎么淡白,反而远远的看过去,像是添了不少的红润一般。
“那我先回去了。”冰椽缓缓的退下去。转身离开,走出了回廊之后,才发现怀中的护身符并没有拿给她,不由的又叹了一口气,回望了一下刚刚的原路,折回了去。
清苫已经忍了很久了,刚刚冰椽以来的时候,小腹便开始绞痛了,她知道这一痛便是一个整晚,每个月这种疼痛都会来一次。但是她不能让冰椽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是不能再为她用真气驱逐疼痛了。不然的话她还没等到流弯将解药拿来,他便已经无法救治了。所以她一直都在忍着,连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是屏住的,只是冰椽没有望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经紧紧的握着拳头,而手掌心里的指甲印却是一个比一个要深,那鲜红的血液便是顺着掌中的纹理慢慢的滴落在内袖中。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了之后,便才急急的喷出了一口血水,三分之一的血都喷在了小翠的脸上,因为两个人是面对面的坐着的。那一刻小翠慌了,而赶回来的冰椽刚好恰巧望到了那一刻,他也慌了。
疾风般的赶过去,将她拥抱在怀中之后,她却只是浅浅的叹了好长的一口气。
“终究还是……被……你知晓了,罢了,瞒不过……”她的双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血肉模糊的手掌中残留的血迹也沾染到了冰椽的身上。
他一把横着抱起她,便往华怡殿赶去。
小翠连忙急急的喊着:“我去叫御医。”
“没用的,御医救不了。”冰椽却一口拒绝了。
他焦急的神色她却一眼望尽了眼底,最后轻声的在他的耳边开口道:“你身上的毒……还没有清干……净,不要再为我耗费真气,那样不……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听着他这样说他的心里是又急又气!
来到大殿之后,便急急的将她抱进了寝宫。而随后寝宫的大门便关上了。小翠一行人都被关在了外面。
冰椽将清苫平躺着放到了塌上,这个时候却突然间清苫额间的冷汗直冒,紧紧的抓住了冰椽的衣服,生生的将他的外衣给扒了下来。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喊着,“疼……”
但是只要冰椽伸手靠近她,她却又一把放开他,忍着疼痛,揪起了帷帐,一用劲的拉扯下,帷帐却也已经被拉破了,榻上的被褥什么的也被她双脚蹭的十分的凌乱了。
最后冰椽还是上前抱住她,有些心疼的说道:“我不给你灌真气,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这个时候清苫才没有挣扎他的手,即使是待在他的怀中,腹部的疼痛也没有减少多少,这一刻,她心里恨透了毒蝎,要是他还活着的话,她肯定会将他凌迟处死!
朝中的大臣这会儿却也在贴近着皇宫,正慢慢的走来。
“丞相,这一次见到皇上之后,我想还是先别说告老还乡的好吧,毕竟这皇上也才刚刚登基啊!”郭过笑道。
丞相却是没有说话,期间的还有几位大臣也在阻挠着。纷纷的留着他,丞相也不语其他,只是继续朝着清苫的华怡殿内走去。
他今天晚上一定要请辞了才好,都已经跟清苫提了好几次了,但是这清苫还是没有回复他,他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而郭过也是闻风赶来劝阻的,毕竟这丞相虽然是年事已高了,但是他的地位还是德高望重的。
来到华怡殿的大臣却被小婵挡在了大殿门外。
“我有事要启奏皇上,还请通报……”丞相话才刚刚一说出。屋内便传出了一声叫喊,是清苫揪着衣服疼痛的时候,呻吟出来的声音,但是被不知情的大臣们所听到了,那就突然间是变了味了。
“皇上她……”小翠又不知道要如何说,如今这情况也道不清了。
“这……”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最后又相视一笑的问道:“不知里面还有谁在?”
“是冰将军……”小翠福了福身子回答道。
大臣们又点了点头。
郭过这时候才轻声笑着说道:“皇上也不小了,也该娶皇夫了才是……丞相你说呢?”
“我……这!”丞相有些气结了,这明明是为了他自己告老还乡的事情来的,怎么现在却是变成了这样了,还开始讨论起了皇上的婚事了?“
“好了,丞相,着皇家子嗣的事情还是比您的要大一点的,各位大臣说是吧!“郭过拍拍丞相的肩膀,环视了大臣一圈说道。
“是啊是啊!丞相,你的事还是先缓缓吧!”有大臣便开始说起来了。
“对啊,先缓缓吧!”
丞相闷闷的一甩袖便怄气离开了。
“各位,明早咱们就一起上书给皇上,让皇上早早的做好决定吧,此事,切记不可胡说!”郭过望了在场的几个大臣一眼,说完后望了一眼,华怡殿,笑了一声便离开了。大臣们也都悻悻然的离开了。
而此时的冰椽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就这样子无辜的被黑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清苫。经过了一番折腾的清苫,最后还是累着睡着了,一晚上所耗费的精力是巨大的,况且连衣服都已经被汗液给蕴湿透了。
冰椽是在天微亮的时候离开的,离开之间还不忘将藏在胸口的护身符拿出来,放到清苫的枕头边上。想起那时候求护身符时候,大师问他为谁求,他说为一生挚爱……
毕竟一个一晚上没有休息,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还是有些疲惫的。
出了寝宫后,小翠一脸担忧的问道:“皇上无事了?”
“嗯,已经没事了,等再过一个时辰再叫她起来上早朝吧!”说完后冰椽便出了宫回到府邸了,这回去之后,漱洗了一下,换上了朝服之后,又得往大殿上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