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深暖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是她和楚黎城站在许木森所描绘的清溪街上,微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楚黎城背对着她站在距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
她看见站在那里的自己朱唇微动,梦里面没有声音,看着嘴型应该是一句简单的短语。
楚黎城缓慢转身,看着那个梦里的自己。
他抬起手,将手里拿着的手枪枪口对准梦里的自己。
乔深暖想上前阻拦,奈何在梦里她的意识微薄,压根不能支配自己的行为,只能站在一边旁观。
楚黎城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
乔深暖一惊,从梦里惊醒过来回到现实。
她伸出双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里有些模糊地看向机舱外的空景。
她回想梦里的情景,朦朦胧胧的感觉,却又让她一片心惊。
这场梦太过真实了,她甚至差一点分不清楚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事情。
空姐从乔深暖身旁的过道经过的时候,乔深暖叫住空姐要了一杯水,她压了压心里忐忑的感觉。
“小姐,还好吗?是不是有点晕机呢?我们有备药品。”航空小姐见乔深暖的脸色不是很好,善意的提醒道。
乔深暖朝她友好地笑,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杯子还给她:“没什么,谢谢你。”
航空小姐朝她笑,并礼貌地点点头,推车离开。
在飞机上大约是待了将近十一个多小时飞机才抵达S市机场。
乔深暖没有买直达票,所以她是先到达首都机场,再转机回S市。
她这次回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想回来之后第一眼去看望两个人。
一个是在她黑暗之时给她曙光的人。
而另外一个,他的最后的结局,归根究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乔深暖拖着行李箱来到花店,她不是特别了解那个人的喜好,于是就问店员去祭奠故人之时最好是用什么花。
店员很奇怪的打量了一眼乔深暖,拖着个行李箱估计是刚下飞机或者是要去机场吧,也就见怪不怪的给乔深暖包了两束数量为八十八支的大丽菊。
八十八支,代表的是再见。
故人已逝,但愿走好。
乔深暖温婉一笑,付过钱,抱着花束便打车去了S市公墓区。
她记得在她离开S市之前,当她得知那个人已经死了的时候,楚黎城告诉她那个人安葬在了公墓区。
公墓区,乔深暖想两个人都应该在那个地方安眠吧。
她下了出租车,走进公墓区的大门,沿着一条主干道,慢慢走到尽头,就能看见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墓碑。
她一排一排的寻找着那两个人的墓碑。
最终,她停在了一块墓碑前。
那是一块夫妻合葬墓碑,一边的夫位已经有了遗照在上面,另一边的妻位遗照镶嵌处还是空空如也,只雕刻了些字迹。
乔深暖将抱在怀里的两束大丽菊选出了一束,充满敬意地放在了墓碑前。
她朝墓碑鞠了一躬,伸手,抚摸在墓碑的顶端,眼里溢满浓浓的哀愁与爱意。
她开口,轻唤:“爸……”
她吸了吸鼻子,依然笑道:“距离上次事故已经好多年了,我也在国外待了七年,我知道啊你一定又会抱怨小暖,这么久都在干什么呢,都没来看您。”
她坐在乔柊非墓碑旁,像是平常聊天一样对他说:“车祸之后小暖眼睛就看不见了,我原本以为我会一直活在黑暗里,可是呢我现在眼睛却好了,又重新看得见了,爸,你说是不是你在天国保佑着小暖呀。”
“爸,妈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太好,在ICU病房里已经待了很多年了。出国之前我去见过她,隔着玻璃看见妈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还有氧气罩。爸,你既然保佑了我,那你也祝福祝福妈妈吧,我想她了……”
乔深暖把怀里的花抱紧,伸手擦了下眼睛,继续对他说:“爸,我还有一件特别好的事情要和你说,或许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哥呀,就是乔深延,他找到了我和妈,我的眼睛就是他出钱治疗的,虽然他现在是改名了,叫韩溪唯。”
“爸,我觉得他现在的名字比以前的名字好听多了。哎你也别生气,我就是实话实说。”乔深暖在地上画着圈圈,继续道:“爸,我才知道,原来你以前那么厉害,寐色是你的心血,我会好好对待它的,但是我没有管理的能力,所以我想把它交给我哥。”
乔深暖又抬头看着天空,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她的眼里闪过悲伤:“爸,你要是还在该多好,我还可以在你怀里撒娇,还可以听你用你的嗓音宠爱般地喊我小暖。”
她起身,从带来的行李箱里拿出盖着圣弗兰蒂斯学院官方印章的毕业证书,她面色欢喜,朝乔柊非骄傲道:“爸,你看,这是我去法国著名时尚设计学院进修后的结果,我是不是很棒。我也觉得我很棒呢,我不会管理公司,但是我可以帮家里的忙。”
乔深暖笑得灿烂,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乔柊非的墓碑,又鞠一躬:“爸,我还有个朋友要去祭奠,我就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见你。”
她抬步离开,还没走几步,便回头看了眼身后乔柊非的墓。
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没有那么多如果给你后悔,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
她当初对楚黎城说讨厌他的时候,应该也是仗着他对自己的喜欢,对自己的包容才肆无忌惮的放肆吧。
如今她也要极力挽回她曾经的错误,正如Aaron和她说过,一个人哀莫大于心死,他既然愿意关心你,就代表他还在意你,就有补救的机会。
一个人最大的悲哀是心里喜欢着对方,却自始至终没有说出来,等到两个人其中一个老了死了才想起来我好想忘记去说自己喜欢他了。
她失去了自己生命中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男人,她在回头望墓碑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想明白了。
乔深暖想,或许她真的应该好好努力一次,为爱情,也为自己。
她找到许木森的墓碑,站在他的墓碑前,很长一段时间后,缓缓蹲下身子。
她将花束放到他的墓碑前,目光却一直盯在墓碑所镶嵌的遗照上。
她这才知道曾经的少年长何模样。
情不自禁之中,她伸出食指,在他的遗照上描绘着他的轮廓。
眉毛有些淡,眼睛的轮廓特别好看,像楚黎城一样,目光炯炯有神。
鼻梁高挺,嘴唇也有些薄。
乔深暖的手指就停在他的嘴唇上,有些出神地笑着想,他曾经用这双唇瓣吻过自己,浅浅地吻着,那么小心翼翼。
她怀念着他与她在同一个病房的时光,阳光和煦,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以为自己感觉不到似的,一看便看了许久。
直到自己开口:“许木森,我的侧脸好看吗?”
他也竟傻傻地嗯了一声。
自己便问他:“那你看够了没?”
“还没。”他回答的理直气壮。
乔深暖想起这些,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眼角含泪。
她明白,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许木森,我来看你了。”她移动着触摸墓碑的食指,淡淡的笑着:“你这个骗子,居然骗我当初你是出院,我也居然相信了你。你联合楚医生一起骗我,我却把一肚子的怒气撒泼一般撒在了楚医生一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指尖停留在许木森的名字上,叹道:“许木森,我原本以为我会一辈子都记住你,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但是,请你原谅我,我喜欢上了楚医生。”
“他在你离开之后一直陪着我,哄我吃药,给我讲故事,照顾得我无微不至,当时我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后来在别人的开导下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就是喜欢。”
乔深暖失笑道:“我是不是很蠢,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都不清楚。但是我很困惑,我对楚医生的感觉,与曾经对你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许木森,我活得很好,你也要在那边好好的,知道了吗?”乔深暖像他的家人一样嘱咐他。
乔深暖叹气,又看了看时间,淡淡地对许木森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起身,拖起行李便离开了许木森的墓碑。
走到一半突然转身看向许木森墓碑的方向,轻声问:“你会祝福我和楚医生的对吗?我喜欢他,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似是在对自己说,同时也是在对逝去的许木森说。
一个小时后,乔深暖才从公墓区到达韩家。
韩家大门的保安自然是认识她的,看见她的身影便打开了大门,友好地与乔深暖交谈:“小姐,回来了啊!”
乔深暖对他笑,她没有多少的小姐架子,她对其他人都很亲善:“是啊,回来了。”
保安大叔看了看乔深暖身后,有些不解:“怎么没见韩总去接你?”
乔深暖吐了吐舌头,对保安大叔小声道:“我偷偷回来的,没有告诉他们,你也别给我穿帮了,我可是要给他们大惊喜的!”
说着,乔深暖指了指保安室里的通讯系统。
保安大叔立马就明白了,一个劲儿地朝乔深暖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小姐的鬼点子真多。
乔深暖听见保安大叔的话,含蓄地笑了笑。
她想起此时已经入住韩家的洛落,有点担心韩溪唯和洛落的感情,便又问保安大叔:“大叔,我哥和洛落嫂子这几年好吗?”
“好啊,”保安大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虽说洛家有46%的股份已经在韩总手里了,但是啊他们俩人的关系还是好着呢,出双入对的。”
乔深暖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拉着行李往里面宅子大门走。
她一路上都在想保安大叔的话,她会相信才怪呢,不过也就是表面现象而已。
韩溪唯曾经那么深爱过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喜欢上洛落,而且她听Aaron说过,那个周温温的失踪和洛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乔深暖想,Aaron都知道了的事情,自己家哥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