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轻松和谐的氛围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刘璃盯着齐景,考虑着他话中的真实性,而齐景则直愣愣地瞅着刘璃,疏朗的脸上本就衣服无所谓事的表情。
“刘小姐要真觉得无所谓,那就算我白跑这一趟好了。”齐景说着,转身就要走。
刘璃立刻朝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脚步一转,双手抱着手臂把齐景一下堵在门口,冷麻的一张脸就像一块毫无表情的木雕大喇喇地杵立门前。齐景眉角一跳,望了小五一眼,转回头又再瞅着刘璃,似笑非笑道:“怎么说,刘小姐是要留我下来喝茶吗?”
刘璃僵冷的神色为之一变,立刻讪笑着朝齐景道:“是啊,不过这里茶是没有,白开水倒不少,你要是不嫌弃,不妨喝点润润嗓?”素白纤长的手从旁边拿了个空水杯,倒了满满一杯,轻轻推到桌子对面,再抬起双眸时,齐景只觉得那一双妩媚无比的丹凤眼,简直能勾死人。
齐景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儿的水杯,又看了看刘璃充满期待的目光,那风流不羁的微笑又挂上了他疏朗的脸庞,修长双腿一转,三两步跨到刘璃对面的单人沙发边,一边大喇喇地坐下一边嘻嘻哈哈道:“说起来,还真有点口渴,虽然白开水没什么味道,总比干着嗓子强。”
刘璃晦涩不明地抿着微笑,静坐一旁默默观望着,她要看看齐景究竟想玩儿什么花样。
齐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刘璃等了他半晌,才等来他慢悠悠地开了腔。
“易先生最近都和我在一起,原本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后来他脑子清醒些了,才慢慢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也是在那之后,才第一次约了你。本来想当面跟你兜弄清楚,可惜刘小姐是个急性子,也是个百折不挠的狠角色,这场谈判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听说你遇到了我哥。”齐景垂眸一笑,那唇畔深深的弧度中透露着许多不甚明朗的含义,“我哥那人你知道,也是个从来不肯把真心往外头抛的人,你要想去揣摩他的心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想,刘小姐之所以后来没有再来找我,怕是我哥跟你说了什么,他那人向来喜欢以搅和别人为乐。刘小姐,你当真是偏信他多一点。”
刘璃捻着茶杯的手稍微停了停,不动声色道:“你哥说你脑子受创,疯了。”
齐景俊朗脸庞为之一凝,几秒后,乍然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似有流星陨落,他笑得几乎岔过气去,“我哥……哎哟……我哥居然连这种借口都掰得出来哎哟……哈哈哈哈……”
刘璃不想再被他的装疯卖傻左右,忍着不悦,沉声道:“说到底,那一次也是因为你在背后暗下黑手,才遭来宁一山这一顿毒打。我是不想推卸责任,但我觉得你也只自作孽。”言下之意是你别想再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好处,更别想拿我去报复宁一山,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跟咱们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齐景抱着肚子笑了好半天,修长的身子才稍稍坐直,他满脸通红的,连眼角都笑出了些泪水,湿湿润润的粘在眼睑边上,宛如一朵沾水桃花,格外艳丽妖冶。他伸手捋开了低垂到额头上的一抹乱发,清了清嗓子,道:“的确,那次的确是我罪有应得。我也没打算怪谁,输了就是输了,怨不得别人。”他玩世不恭的脸上,浮起一抹愿赌服输的淡然。
刘璃抿着唇,喝了一口开水,并没多说什么。
齐景又道:“刘小姐若是有空,或者对易广成还有些在乎,不妨找个时间跟我一起过去,他最近着实有些想你想得紧。”
刘璃道:“为什么非要我过去,他作为我的下属,就不能过来看我吗?而且……”刘璃环顾四周,好像她目前住的应该是医院,没理由要一个病号拖着疲惫的身体屁颠屁颠跑去看一个完整无缺的人?
齐景顺着刘璃的目光也朝豪华的独立单人间看了一眼,了然道:“也对,刘小姐如今身体不便,不能到处跑,但是如果你不去看易广成的话,我还真没能耐把易广成弄来看你。”
刘璃挑挑眉,“此话怎说?”
齐景握着茶杯,叹了一口气道:“他啊,情况可惨了。当初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几乎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就吊着半口气,求我来找你呢~”
哐啷~
手中的玻璃杯摔落,跌到光净照人的大理石瓷砖上,摔得粉碎。
碎残的玻璃渣打着转转四散飞走,小五立刻从门边飞奔过来,用魁梧健硕的身子把刘璃挡在后面,并飞快用脚把残碎的玻璃渣推堆到一边,沉声道:“小姐,您别动,我去弄东西来清理干净。”
刘璃僵着一张脸,没怎么听小五说话,斜挑的丹凤眼反而定定地瞅着对面的齐景,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他刚才说的那句“吊着半口气,就为了求我来找你。”
“我不信。”刘璃沉默许久,最终从口里蹦出这么三个字,却没有人知道,这简短的三个字在她的心里纠结挣扎了多久。
齐景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便把已经解锁的电话递给刘璃,“刘小姐硬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这里正好有一些易先生刚刚来时,拍的几条短片,是或不是,刘小姐干嘛不看看再说?”
小五领着护士小姐急匆匆赶进来,护士小姐非常仔细又仔细地把碎片渣滓全都打扫干净,才垂着脑袋出去。小五见没什么事儿,又双手抱胸木头杆子一样地杵在门口。
刘璃翻开手机看了看,按照齐景的提醒找到那几条短片,前面几条光线都很暗,看不大清楚床上躺着的是谁,而那个地方刘璃也很陌生,好像是谁的家里,装修得挺朴素。一直到最后一条,一直拉着窗帘的房间忽然明亮起来,而正对着窗口的床上,正躺着一个基本上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只见他浑身都打了绷带,从脑袋到整个右半边身子,跟转木乃伊似地全都被雪白的绷带缠得密不透风。而从整个身形以及随着镜头渐渐地推近,直至易广成那斯文的脸逐渐占据整个镜头。
……广成!
刘璃嗓子一紧,胸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刘璃怒不可恕。
齐景拿起摔在桌上的电话,坦然道:“我也不清楚,他昏迷好多天,醒来就跟我说要我来找你,还说创想在他手上之类的,然后他的神智一直模糊不清,最近几天才稍稍好转,但无论我怎么问,他就是闭口不言,直说要我来找你。”
怎么会这样!
刘璃脱离地靠到沙发背上,他看起来伤得好重,比陆思朗伤得还要重。究竟是谁在她的背后捣鬼?不仅伤了陆思朗,连易广成也没有放过。陆思朗说已经把易广成安全藏好,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这一趟非走不可了。
刘璃心中主意一定,正要开口答应齐景,眼角一瞥,却看到站在门边的小五轻轻地朝她摇摇头。刘璃心中一转,想到齐景本就是个捉摸不透的角色,先不提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光凭与他几次不太愉快的会面,就让刘璃无法再对他升起定点可信之心。于是乎,小五的担心也是正确的。刘璃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道:“既然易广成都这样了,又指明了要见我,如果我不去的话,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广成伤成那样,究竟是被人暗算,还是被人挟持再暗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刘璃一叠声的疑问,连追带打把齐景问得一愣,紧接着便哈哈大笑,“是啊,刘小姐真是聪明过人,这你都能想到。易广成可是我手头上的一笔大筹码,专门用来克制刘小姐你的,对于这样的答案,刘小姐乐意不乐意听到?”
刘璃听这语气不对,不由挑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齐景含着一抹诡笑,瞅着刘璃道:“当然就是刘小姐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刘璃眉头微蹙,不想再跟他打哑谜,“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炫耀易广成在你手里,那你大可不必在这儿耀武扬威,说到底,易广成于我也不过是合作伙伴关系。诚如你所说,他既然主动去找了你,就证明你们并非敌对关系,你也就没必要拿他的生死再来威胁我。”
齐景抚掌道:“分析得不错,不愧是G市顶尖女强人。”
刘璃斜眼横着他,“所以……”
齐景接着道:“所以刘小姐你可想好了,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
多么新奇的一个词儿,谁要跟你走?
刘璃垂下眸子,杯底的温水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倒影着她思虑万千的绝美容颜。
齐景道:“话说至此,刘小姐你慢慢考虑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刘小姐考虑好,再联系我也不迟。”说罢,齐景起身告辞。
刘璃盯着桌面上洁白的卡片,没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