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一撅嘴道:“尽扯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伤势如何呢~而且那个幕后黑手,我直觉那人肯定来者不善,并且和我们有着一些密切的关系。你很可能不小心牵扯到他的某种特殊的关键,而这种关键很可能会让他的某些阴谋前功竟弃或者说有巨大的威胁,所以才不惜顶着得罪你们陆家的危险,也要对你暗下黑手。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身边有些什么人看起来很奇怪?”
经刘璃这么一提,陆思朗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思绪,觉得刘璃说得十分有道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
刘璃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次你们陆家为了保全家业已经走出决定要牺牲你了,你知道吗?”
陆思朗双唇紧闭着,没有搭腔。
刘璃看他那坦然而苦涩的表情,显然是早已知情。被家族出卖,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值得多说的,便索性不说了。让刘璃好奇的是:“你们陆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很顺风顺水,要不是这次盛景关系网拉得太大,你们也不至于在这么大一个跟头。按理说,经济案件也没必要闹到牺牲家人这么绝,难道就没有证据能证明,你们和盛景只是纯粹的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和它们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全度没有一点关系么?”
从来官场如战场,商场也如战场,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是很正常的事。哪怕只一座不起眼的小庙被崩破了,这方圆百里的小鬼便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陆思朗苦道:“果真如你说得这么容易就好了。上头三座大山你争我斗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所谓风水轮流转,不可能让一家独大到不可理喻的地步来。这次盛景的事件,以及十年前唐继峰那个案子,哪一次不都是上头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你不要太担心,等上头那人坐稳了,风头过了,一切就都好了。”
十年前……唐继峰的案子?
刘璃的思绪猛然被拉回十年前。
那时候的她正在读高一,也正是那一年,她遇到了命中的煞星宁一山。也正是那一年,她幸福美满的家突遭横祸,被搞得支离破碎,她被迫远渡重洋,她的父亲锒铛入狱,她的母亲也因受不了巨大的打击而一命呜呼。说到政治权利,她的整个家都是政治权利的牺牲品,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其中的苦处。然而刘璃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活得非常好。
刘璃的目光落到陆思朗憔悴的脸上,握着的手,不自觉地落到他轻拧的双眉间,那里有一处褶皱,让她看来特别心疼。
“我虽然不如你们和政治圈靠得那么近,但我知道哪些事该说,哪些事说不得。十年前的案子,我爸爸就是个明显的倒霉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们还是判了他无期徒刑。”温柔的手滑落到他布满震惊的脸上,“思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地方去了,就是一辈子的烙印,洗都洗不掉了。”
陆思朗完全没想到刘璃会主动和他亲近,而且是这样温柔的抚摸,那带着悲悯的双眼里是那样挚诚的情感,她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陆思朗捂着正在脸颊边摩挲的小手,喜道:“阿璃,你……你还是在意我的……”
这个消息让陆思朗为之高兴,甚至雀跃,而刘璃却仍揣着满怀慈悲,温柔地说:“你想好了吗?你这辈子都在为家族努力,而你的家族却又给了你什么?你以前的辉煌,除了家族的荣耀外,有哪一点不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呢?为什么他们就能坐享其成,而出了祸事却要让你来背?”
刘璃是想让陆思朗打消自我毁灭的想法,毕竟他们多少还有点情分在,她不想看到自己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朋友再遭此厄运。陆思朗听明白了刘璃话中的意思,却没有如刘璃所想,成功地打消那个可怕的念头。他只是含着一抹苦笑,对着刘璃欲言又止。刘璃觉得事出有因,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一点都不想陆思朗往常的作风。
俩人静默地对视着,各自在心中兜旋着各种想法,忽然,刘璃脑袋里灵光一闪,让向来自负清高的陆思朗义无反顾选择自我毁灭的原因不会是……她诧异的目光便落到陆思朗布满伤痕的身体上,然后在慢慢往上移,直到再度停到陆思朗苍白如纸却无奈至极的脸上。
陆思朗苦笑着点点头,水墨浸染般的眸子里蕴含着浓重的不舍和眷恋。
刘璃心中如遭重击,泪水悄然从眼眶中滑落,在俏丽妩媚的脸上滑下一道道水痕。
“思朗,你……”刘璃哽住话头,喉咙里犹似咽下一块大石头,胀痛得难受,她忽然发疯了似地揪着陆思朗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老实告诉我,医生怎么说的!你的伤究竟糟糕到什么情况了!”
陆思朗被刘璃摇得眼前一晕,有些痛苦地皱紧了双眉,刘璃见状,立刻松了力道,改用双手捧着陆思朗的脸。
“你老实告诉我,你刚刚才答应我,再也不瞒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刘璃失声痛哭,她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年小小一看到她就哭得泣不成声,原来……原来……
刘璃连想都不敢想,她一直自诩早已从往事中走了出来,可是面的曾经的恋人,今日的朋友,在得知这个噩耗之后,她的心还是毫无理由地痛搅成一团。
她真的好痛,好难受!
陆思朗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天之骄子一样存在的人物,怎么会说死就会死掉呢?
“不对的,思朗,你现在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应该找更好的医生治疗,现在给你治疗的一定是个庸医,一定是他老眼昏花诊错了!”
眼看着刘璃开始语无伦次起来,陆思朗害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又让她引起旧疾,便不断安慰道:“没事,没事的!医生只是说一时半会儿暂时好不了,又没说立刻就会死。你不要瞎想,也不要激动,别让我干儿子跟着心情不好,这样我罪过可大了。”
陆思朗尽可能地调笑,想让刘璃紧张激动的心情纾解一些,然而他这次却算漏了,刘璃硬是紧绷着身体,捂着他的脸,眼泪流了一滩又一滩。
看到她这样为自己担心难过,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高兴她终于承认自己在她心中还有一定的地位使得她还有那么点在乎自己,难过的却是,在不久的将来,他将带着她哀痛的眼泪永远的离开有她的世界。
“阿璃~不要哭了,你把我的绷带都哭湿了,黏黏的,很不舒服呢~”陆思朗拍着刘璃的肩膀,无奈道。
刘璃咬着唇,小巧的鼻翼仍旧一颤一颤的,宛如蝴蝶悠闲地拍打着翅膀。
“好了,别哭了,嗯?”陆思朗替刘璃抹去满脸泪痕,那温热的液体仿佛没有了闸门的洪流,盯着他一串又一串地往外冒,陆思朗无奈道:“你再这样,我就要把持不住了。你知道的,我一直爱着你~”
“这么多年来,从一开始的浪漫开怀到后来你伤心离去,我从没有哪一刻有忘记过你。你在边城度过绝望的日夜,我也在边城的某个角落默默地陪着你品抿痛苦。阿璃,你不知道,在我终于找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之后,心里是多么的轻松和痛快。当我处理好一切,想要再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原地了。”陆思朗落寞地垂下头颅,久未经修剪的头发挡住了他宽洁的额头,只留下一个布满乌发丝丝分明的脑袋顶。
“阿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很愚蠢地想,如果我放弃了一切,你还会不会回头,哪怕只是怜悯,只要让我多靠近你一点,我都心甘情愿。可惜世事无常,我们在一起两年多,我都强忍着不敢多碰你一下,怕你会痛,怕你会后悔,如今想来,却是我蠢了。要是跟宁一山那小子一样,只怕你现在已经是陆太太,逃都逃不掉了。”
他深邃的目光充满深情地望着她,那阔别经年的满前爱恋,再度掀开时光之毯,呈现在眼前的是经久不衰甚至越燃越烈的爱之火焰,只要多看一眼,便会灼伤人的灵魂。
这一刻,刘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哽着一口浊气,呆呆傻傻地望着陆思朗,脑袋里一片空白。
“阿璃~”
温柔的大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那一声呼唤宛如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充满着迷惑人的蛊惑。
“不,我们不可以这样!”在陆思朗情不自禁地越来越靠近的温情中,刘璃猛然回神,轻轻地挣脱开陆思朗的怀抱,朝旁边挪了挪,瞬间坐直了身子,并自顾自地用手很擦了两把脸。
“思朗,我们早就说好了的,要忘记过去,重新来过,现在你是我的朋友。我是以好朋友的身份来看你和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