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朗!”
刘璃不依,挣扎着从他胸口爬起来,她好不容易才来一趟,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不了解清楚的话,怎么可能放心回去!
陆思朗拗不过刘璃,只得无奈地任她检查。刘璃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睡衣,那长期经过锻炼的肌里匀称的小腹被紧实地包裹在白皙的皮肤里,他和宁一山不一样,宁一山属于那种很有力量型却不丝毫会显得很夸张的内敛型,而陆思朗却属于明显经过很好的保养,浑身上下透露着修身养性般地健康感。而随着衣服的拧开,你被完好隐藏的惨烈伤痕也一点点地映入刘璃的眼帘。
……
这还是个完整的人吗?
这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样?
越往上翻,刘璃的手就抖得越厉害,那密布在身上的青紫淤痕以及被厚厚纱布紧缠着的胸口……
“思朗,你——”刘璃说不下去,一滴泪翛然跌落,濡湿了他胸前厚厚的绷带。
“没事~”陆思朗温柔地拂下刘璃的手,顺便把伤口都掩起来,“死不了,别看它挺恐怖的,其实都是些皮外伤。”
皮外伤?
那刚才你连坐都做不起来,又怎么解释!
刘璃吸了吸鼻子,正要擦擦眼泪,陆思朗微凉的手指便快她一步,温柔地帮她抚去。
“这么多年,嫌少见你哭,今天怎么了,闸门太久没用,腐锈得太厉害,关不住眼泪了?”陆思朗尽量用轻快的语气来缓解沉重的气氛,他不想看到刘璃再为他流眼泪,尽管这会让他感到自己在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地位,可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比她还痛还难受。
刘璃不是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憋着气暗自发泄了一会儿,才闷闷地抬起头来,“你这人就是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预制到会有今天,才背着我把创想给关了的?”
陆思朗见到刘璃又恢复了底气,嘴巴也开始不饶人起来,知道她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准备接受这个事实,心里便踏实了,“我哪有那能耐,又不是神仙。”
这话说得就奇了!
刘璃瞪大眼眶,瞅着陆思朗又不像在说谎,便又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思朗半垂了眼帘,轻轻地捏着她细软的手指头,“说了你可能会不信,让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一份奇怪的文件。”
“奇怪的文件?”
“嗯!记得那是你遇劫后的第三天,易广成忽然来医院找你,手里拿着的就是那份文件。”
“这个我记得。”刘璃接口道:“当时我还问过他拿的是什么,可他没有直接跟我说,怕是他也看了内容,并且意识到危机已临,所以才会有那么惶恐的神色。”刘璃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陆思朗看了她一眼,淡道:“大概是怕你担心,你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易广成怕是比我还了解你,在事情还没有明朗之前,他怕你会担心,又怕你会不畏强权想要去弄个清楚,便更不会直接告诉你这个不好的消息了。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又刚刚经过一场浩劫,再徒增烦恼,你还怎么活?”
陆思朗分析得头头是道,刘璃总觉得里头有点什么很奇怪,不禁疑惑地瞅着陆思朗,“是这样吗?”
陆思朗苍白的脸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的猜测而已,他给我这份文件的时候,脸色的确很难看,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文件打哪儿来的,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文件的真伪,可信度当然也就大大打了折扣,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在暗地里做了深入的调查。”
“结果呢?”刘璃转过头来,追问。
陆思朗苦笑着摇摇头,“毫无线索。而且在得到消息和事发之前,间距太短,我们的调查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有些风头挂过来了,易广成和我商量了很久,都同意暂时把创想结业,等这阵风头挂过去后,再重新来过。”
原来创想的关闭是陆思朗和易广成商量好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她卷入盛景的大案里去。
“那你们为什么不先通知我~”刘璃说起这个就一肚子火,“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创想忽然关闭,想死的心都有了。更可恶的是,你们两个居然一起玩失踪,搞得我好多天都提心吊胆的,连觉都睡不好。”
这算是撒娇吗?
陆思朗眉眼含笑,尽管脸色苍白得吓人,这一刻,他的神色却是愉快的,完全体现了他同样愉悦的内心。
“她都有多少年没有在我面前呈现出这样娇憨的一面了啊~”陆思朗在心中感慨地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就好了,到了那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轻易的放开她的手,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水火不浸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人心疼。
“你还笑,就知道什么事儿都瞒着我!”刘璃一扭头,见陆思朗笑得没心没肺,她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可算是白捱了,一想到这儿,她便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那后来呢,你把易广成藏哪儿去了?还有你这一身伤,是谁想害你,你都不知道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陆思朗目不暇接,他摆了摆手,道:“你说慢点,我有点跟不上,咱们一个一个来~”
刘璃瞅着陆思朗不是很好的脸色,终究是心软得不忍再苛责他一句。
便只听得陆思朗缓缓道:“易广成的失踪,是我故意安排的,他手里握着创想所有重要的资料,万一被别人发现了,你们想要东山再起,就困难了。他到时候自然会出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他。”陆思朗说着,眼底浮现一抹奇怪的神色,和他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但那一抹奇怪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让刘璃深究,陆思朗便又拉了她的手,眼底浮现融融温情,“阿璃,我是不是变得很逊了,以前总是高高在上风光无限,最近却……”他垂眸无奈笑笑,“这怕是我人生中最低迷的时期,还好,还有你在我的旁边,还有你能让我守护,真好~”
他都乱七八糟说得些什么啊,他要守护的不应该是整个陆家和门外的年小小吗?刘璃的脸有一些潮热,她尴尬地扭了扭手腕,从陆思朗的手中挣脱出来。
“思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这一次,你就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刘璃期期艾艾地看着陆思朗,希望陆思朗不要再把她当做从前的刘璃来看,她已经不是那个时时刻刻需要站在别人的保护伞下才能过活的刘璃了,那个刘璃已然成了过去式,带着她的懦弱、她的失败、她单纯炽热的心一起,被埋葬进厚厚的尘土里,永远封存。
陆思朗从刘璃的眼光中,真真切切地读懂了这一切,并深切地意识到,眼前的女人虽然还是那个让他为之着迷的女人,但她却是已经完完全全的改变了,就像从蚕蛹道蝴蝶的蜕变,她能展翅高飞了,不再需要他切切地保护了。
陆思朗温柔明朗的微笑渐渐地化为一丝苦涩,却然诚切地看着刘璃,道:“好。我不瞒你。以后都不会再瞒你。”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再瞒着你了。陆思朗万般不舍地瞅着刘璃,微凉的手还是固执地把她软热的小手攥紧,“不要动,给我一刻钟的时间,让我好好看看你。”
刘璃果真没有再动,乖乖地坐在床边,让陆思朗真真切切地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了个清清楚楚,那目光悠远深刻,仿佛要化为一柄缠绵的利刃,要一点一滴的全都将她刻入灵魂。那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然蕴满了浓重的恋恋不舍。
“思朗~”
“嘘~”
陆思朗嘟起嘴,低声阻止她。那温柔得仿似诀别的表情,让刘璃感到十分不安,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思朗带着微笑的脸,渐渐地向她靠拢,温热中带着药香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将她包围,然后,她便感到自己额头上一凉,那微凉的唇已然印到她的脑门儿上,他柔软的唇角仿佛还在轻轻颤抖,细小的蠕动让她的额头有点痒痒的。
“阿璃,我会记得这一吻的,谢谢你~”陆思朗轻轻地离开她的额头,宛如他毫无征兆突然地就来一样,半垂的眼帘里水色潋滟,有一抹让刘璃看了之后,觉得十分压抑的小情绪在缓缓地流淌。
刘璃摸了摸额头,讷讷地说:“思朗,你不要这样。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陆思朗似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家室?嗯~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马上都是孩儿他娘了~”低沉的目光落到刘璃的肚子上,刘璃低头轻抚了一下还没显肚的肚子,俏丽的脸上全然一派做母亲的幸福感。陆思朗瞅着她的侧脸,发自内心地笑了:“阿璃,你这样笑起来,真好看。”
刘璃一愣,呆头呆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了句:“是吗?”
陆思朗笑得更开怀了,“嗯,是的。不容置疑,阿璃很美,一直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