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从来都不知道,在你急功近利迫切地带领创想闯入一个又一个高峰的时候,你身边的人,你的手下们正顶着什么样巨大的压力。说到这儿,你可能要说,一个公司的荣辱,不正是一个团队的紧密团结和积极进取么?是的,每一个公司都这样,但是每一个员工都需要一个懂得体恤员工的好老板。没错,在公司福利上,创想可谓是业内圈子中最好的,可是你作为创想的老板,却也是业内圈子中最铁血无情的。刘总,我每一次看到你衣着华丽却顶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从外回来的时候,总忍不住在想,作为一个把事业当做人生全部追求目标的你,究竟是天生就这样,还是被某些情势所逼不得以才变成这副类似机器的样子。”
“每一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你好可怜。”
关娜瞅着刘璃,眼底有浓重的鄙夷,然而,这仅仅是她眼中蕴藏众多情绪中的一种,刘璃亦静静地回望着她,等待着她慢慢地把长期淤积于心中的不满统统发泄出来。
事实证明,关娜接下来要说的,却和关娜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然而,这一切却异常震惊了刘璃。
“巨大的工作压力使每每使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总想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准备随时走人,可是公司里却还有一个让我怎样都无法割舍的人……”关娜说到这儿,停了停,垂下了向来高傲的头颅,黯然的表情难以言表,刘璃猜到她话中所指的人是谁,可她没猜到,那个人对她居然怀着那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娜似乎在心中狠狠地纠结了一下,才又抬起头,缓慢地说道:“易副总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工作很负责任,也抱有很高的积极性,这一大部分影响,很可能是来源于你。但是他和你又有很大的不同。他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哪怕底下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都能一一安抚,并努力把损失减到最少。他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好上司,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多见,也注定要备受爱戴。”
关娜说这些的时候,冷凝的脸庞涌现出柔和的暖光,那两汪如清泉一般的眼瞳也因此而覆上了层层潋滟的碎芒。
刘璃忍不住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凉的开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易广成在员工们的眼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载体。她是主宰一切的恶魔,而他却是以柔制刚的温柔上司。
“一开始,我只敢远远地观望着他,毕竟他是众多女同事心中仰慕的对象,而我……”关娜再次垂下头颅,平凡的外表是她感到十分不自信,然而她也只是沮丧了几秒钟,然后便似找到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般,又高傲地抬起了头颅,“后来我发现,他虽然把公司内部管理得井井有条,但他对艺术对设计的痴迷简直到了疯魔的程度。好几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奋书疾笔,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加班,可后来无意中发现,他是在搞创作。那些风格迥异却异常完美的作品,一幅幅整齐地夹在他办公桌靠右手边最近的一个文件夹里,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之作,一共四十六副,每一副都堪称经典之作,只有这样的作品,他才会把它们夹在一起。闲暇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他悠闲地靠在办公椅里欣赏自己作品,那种神情,是一种充斥着满足的幸福感,也是盎然于胸的成就感。那时候的他没有一肩重担,没有一双黑眉紧愁不展的模样,有的只是他靠在椅子里淡然的微笑,稳然握在掌心中,小小的幸福。”
“我就这样偷偷注意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自己深陷其中犹不自觉,直到有一天……”关娜抬着头颅,望着对面墙上的一角,眼睛失神而目光远长,仿佛不小心跌入久远的回忆,痴痴地,木讷地缓缓道来。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其实也和我一样,过着孤单悲苦而又深深垂恋于自己幻想中的小幸福中的可怜人。”
刘璃被关娜的这句话绕得有点晕,放下杯子,看着旁边的关娜,她失神的眸子里几许挣扎,深深地纠缠着她,就像永远挣脱不了的梦魇,如影随形。
关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长期以来,心底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给狠狠地吐出来,她道:“我在远处看着他,而他却在更远的地方看着你。”
刘璃惊异。
关娜苦笑:“没错,就是你。我不止一次注意到他偷偷摸摸地看你,他总是非常贴心的泡好你爱喝的咖啡,早早的就在公司门口等着你。每一天,他都是第一个跟你说早安,最后一个跟你说明天见的人。他每天为你分担公司里的大小事务,让你安安心心地拓展你的事业,你或许没有发现,或许已经习惯成自然,可你万万没有想到,你的副手,易广成,他爱你爱得有多深,有多压抑。你就像是他望尘莫及的天上水,只能远远地观望、向往,却永远也无法拥之入怀。刘总,我曾经非常嫉妒你,嫉妒你的一切,你出众的外表,出彩的能力,以及永远高人一等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这些都是他为你甘之如饴吞下一切甘苦的优点,却是我眼中极其怨恨上帝不公平的借口。”
关娜愤恨怨毒的目光再次回到刘璃的脸上,“他爱你有多深,我就恨你有多深。你不知道暗恋一个人的痛苦,那种如刻入骨髓的寂寞和煎熬,你永远不可能会懂!可是我却懂!因为我懂,所以更加心疼和热爱他。我也试过积极地接近他,可他心里早就筑起了厚厚的外墙,不允许任何人跨越雷池一步,那赌墙里面,只住了一个人,一个他趋之若鹜的女强人,就是你!刘璃!”
关娜的话,宛如一席重锤,狠狠地锤击着刘璃的心脏。
刘璃也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成为易广成暗恋的对象。刘璃一直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最合拍的生意伙伴,却是从没往男女关系上想过,
关娜一口气吐完淤积心中的怨气,饶有兴致地瞅着刘璃向来淡漠端庄的脸上,情绪一下接着一下如万花筒一般地变化着,脸上浮起报复的快感。
“你从没想过,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却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对你心怀不轨已经很久很久了吗?”这时候的关娜,脸上的微笑自信了不少,多半来源于头一次挫败刘璃内心的快感,“让我再跟你说个比较近的事儿吧。就在上年的尾牙晚宴上,刘总你仿佛是喝多了,还记得是谁把你带进包厢的吗?你知道我把那个刘总的追求者引到包厢的时候,看到里面什么样的情景了吗?”
刘璃直觉性地眼皮子一跳,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你看到了什么?”
关娜巡视着刘璃不再沉稳的脸孔,乍然笑了,尖锐讥讽的笑声让她眼泪纷飞。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不知道呀?哦~也对,那时候你喝多了嘛!醉了嘛!不记得也很正常。”关娜擦了擦眼泪,一边叹息着一边笑道:“我看到了什么呀?我看到刘总你躺在沙发上,正在和易副总亲嘴儿呢,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那个宁什么来着的脸,本来就黑,那会儿黑得都能反光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关娜捂着嘴,笑得连坐都坐不稳,晃着身子来来去去,晃得刘璃头都有点犯晕了,可是关娜笑着笑着却没音了,接着,那一股浅浅地,带着压抑的啜泣声便渐渐地从她紧捂着的唇角里散发出来。
刘璃眼眶一涩,那是一种伤心欲绝却又不敢轻易宣泄痛苦的折磨,曾经有好一段时间,刘璃也处于这种无从宣泄苦苦承受折磨的时光中,那时候的她还没蜕变成如今她们口中冷血无情的恶魔,还只处于像关娜这样纯纯的年纪,然而,一切时过境迁,只有在经过了痛苦的磨砺之后,才会走出更坚强的自我。所以,关娜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刘璃完全能够体会,所以才会为她湿了眼眶,更加怜悯地看着她伏案而泣,却在心中叹息:关娜,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个冷情的人,只是不敢再轻易把心打开了而已。
刘璃微微抬起头,逼回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平静和典雅,不急不躁,不喜不忧。
让刘璃始料不及的,确是关娜口中,易广成对她的不轨之心。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对她的暗恋不果,所以才要暗中偷龙转凤,瞒着她把公司搞垮吗?那样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不对的!刘璃摇摇头,在心中否定下来。
“广成他失踪了,你知道吗?”
刘璃沉声一问,原以为关娜会惊讶地问她为什么,毕竟她之前才否认过她知道易广成的下落。然而,关娜却依旧伏着桌案,微微地耸动着肩膀,低低地抽泣着。
这不是一个关心则乱的人,该有的表现。
刘璃眯着双眼,再下一剂猛料,“先撇下一切私人感情不说,现在的时局非常危机,他要是不出来跟我说个明白,我怕他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打的什么主意,便无法护他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