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姥姥并没有觉察到刘璃的异常,再加上刘璃本来就害喜害得厉害,身上总不见长肉,倒是把宁姥姥实实在在的心疼了一番。
刘璃依旧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时间晃晃悠悠地就过了一个月,期间宁一山打过两次电话回来,每次都是出任务之后,两人情意绵绵地聊上几句就挂了,刘璃始终没有问陆思悦胜任为他的特别医务助理的事儿,不是她不想问,而是不敢,她怕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会在这些狂风暴雨下砸得丝毫不剩。
问了,就等于撕开了宁妈妈伪善的面具,从而将宁一山推到亲情与爱情两难全的境地,刘璃不想宁一山为难,一点儿也不想。她现在只想安静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
或许会安静的离开……
最近一段时间,刘璃很沉默,宁妈妈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回宁园,表面上是关心儿媳妇和孙儿的健康,实则是为了警告刘璃,别以为他们都不在身边,你就可以仗着肚子里的种肆意妄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呢!
刘璃扯了扯嘴角,低头轻抚着小肚子,一阵恶心感袭来,让她飞快地冲进了洗手间。
时值四五月,春雨绵绵不断,花枝繁茂却被冰冷的雨水残暴的洗虐,还顽强不屈地坚挺在花纸上的花朵,今年肯定会结出脆甜的果子。小雨如诗,浸染整片江南,整个四月,都在湿潮中度过,有人甚至热嘲:“白娘子,许仙真的不在江南,去西北大荒原找找吧!”然而,更让人热议的,却是由于本国领导人更换引来的新一批大规模的反腐反贪以及全国严厉打击黄赌毒等重大事件,使得全国各地的记着劳累不已,五花八门的新闻头条层出不穷。就连向来少看电视的宁姥姥都一天到晚把电视开着,时不时过来瞅瞅,谁又落马了,谁又被曝了丑闻等等……
刘璃本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直到某天在某则本地新闻中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才幡然醒悟,一颗心随之被揪紧,连端在手里的茶杯都落到了地上。
“璃璃,你怎么了?”在旁边的宁姥姥关切地问,有仆人闻讯赶来,见刘璃脸色发白,忙跟着紧张起来。
“没事,没事!”刘璃抚着胸口,猛地摆摆手,“我要去打个电话,姥姥,你让人收拾一下。”她慌里慌张地抬脚就要朝玻璃碎片上踏,宁姥姥和仆人忙喊道:“小心脚下!”刘璃往下一看,忙把脚收回来,从旁边绕了过去。
宁姥姥见刘璃精神恍惚,忙喊道:“电话在这儿呢,你要去哪儿?”
刘璃转回头,见自己的手机正好端端放在沙发里侧,忙又脚步一转,坐到沙发上翻起电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脸上这么差,出什么事儿了,你别着急,傻妮子。”宁姥姥在一旁宽慰道,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总好比她一个人担心受怕要好,她说了半天,见刘璃没什么反应,便又招呼仆人赶紧把打碎的玻璃杯收拾一下,又让她去厨房煲点安神汤,一会儿好让刘璃喝一点。
刘璃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喝什么安神汤,她都快急死了,她抄起电话头一个就打给了陆思朗,很不巧,平常很好打通的电话号码,一直到她连续拨了四遍都没有人接。刘璃更着急了,忙又拨给易广成,后者依旧无人接听。这时,电视里传来更令她崩溃的消息——本台刚刚获悉,盛景集团法人以及其董事长行政总裁戚延光及其子戚少威先生已于本市司法刑事拘留。
刘璃脑袋里一炸,感到事态严重,她必须去一趟公司。
宁姥姥见她匆忙火急地又是穿衣服,又是找钥匙,搞了半天,才把刘璃一把拉住,“你给我站这儿,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让你急得连魂儿都丢了。”
刘璃着急,宁姥姥又不让她走,便只有强装镇定道:“姥姥,我公司里出了点事儿,偏是这时候,负责人一个都联系不到,我放心不下,得回公司看看。”
宁姥姥见她终于找回了点神志,心里略微放心了点,“这样吧,你挺着个肚子就不要开车了,让小五开车送你去。”说罢,便让屋里头的佣人去车房喊小五,小五是新来的司机,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剃着军人一样的板寸,看起来很精神也很沉稳。刘璃心里一惊,想起宁一山曾经说过他的那帮兄弟,小七在前不久为了就她而牺牲了,原先八个人如今只剩下小四和小五俩人,这个小五该不会就是宁一山口中安插在她身边的那个小五吧?
刘璃的目光一时没从精神的小伙子身上挪开,宁姥姥轻推了她一把,“怎么地,刚刚还风忙火急的,这会儿倒是又不着急了么?”
刘璃忙把目光收回来,握着宁姥姥的手道:“姥姥,您在家好好的,我去去就回。”
宁姥姥不耐地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吧。小五你给我把小姐看好了,阿华,你也跟着去,多个人,安全。”
“哎!好!”阿华拍了拍手,从刘璃手里接过手袋,又像模像样地把她的手臂搀起来,刘璃没时间再跟他们啰嗦,二话不说,就在二人的陪同下出了门。
这是刘璃进了宁园,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出门,之前出来,最多也就是到院里子或是小区花园里走动走动,这会儿一出来,呼吸着外头略带湿润的空气,竟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
“小姐,去哪儿?”
“市区,要快,越快越好。”
“对不起小姐,老太太吩咐要好好照顾小姐,不能开太快。”
刘璃正要急辩,却又听到小五在前头说道:“不过我会尽量开快一点,请小姐系好安全带。”
阿华忙把安全带替刘璃扣上,刘璃盯着小五刺猬般地后脑勺,眼眶忽然有点涩胀,她酝酿了一下,道:“小五,你是宁一山派来的吗?”
原以为小五会否认,至少也得像模像样地闪烁一下,电视电影里的桥段不都这样演吗?暗哨一般都是见不得光的。就在刘璃纠结着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蠢问题,小五却真爽回答道:“头儿交代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就这样承认了?
刘璃咋舌,然后又黯然道:“小七……”
小五道:“生死有命,小七的后事,头儿料理得很好,他不会怪头儿,更不会怪小姐你的。”
刘璃道:“宁一山,真的是你们的头儿?我听说你们原本有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俩了,你们干嘛要这样跟着他?做点别的不是很好吗?”
小五道:“从老大到老八,我们八个人没有一个人受到到过头儿的救命之恩,头儿为我们肝脑涂地在前,我们只不过是以心换心罢了。”
……刘璃倒吸一口凉气,陡然想起宁妈妈那番语重心长的话来,宁一山的过去在血雨腥风中度过,才收获了这么多心甘情愿为他肝脑涂地的铁哥们儿,那他今后呢?难道他一辈子都要在这危险重重的环境下生活下去吗?不知不觉中,小五已把车子驶入市中心,刘璃把公司确切地址报了给他,不过十来分钟,便在公司大厦前停了下来。刘璃下来的时候,由阿华陪着,小五去停车,刘璃在电梯前等了一会儿,却在电梯里看到小五正在电梯里头等着。
刘璃惊奇道:“你倒跑得快,比我们的动作还迅速。。”
小五严肃的表情难得有一丝笑意:“停好车,刚好碰到电梯下来,就先进来了。”
刘璃摁下23层楼的按钮,几分钟后,电梯到了,刘璃久没回公司,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所有的装饰格局都没有变,还是她离开前的老样子,就连齐风未经过她的同意擅自搬进来的几盆盆栽和那套明显与整体风格不符的紫檀茶案,也还好端端地放在原来的位置。陌生的是,她进了公司这么久,连茶水间都找了,公司里冷清清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阿华道:“……这个时间不应该是上班时间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同样的疑问在刘璃心中缠绕,她也搞不懂,偌大的一个公司里,竟然一个人都没,人都哪儿去了?公司到底怎么了?
小五走到其中一间办公桌旁,用手指摸了摸桌面,道:“桌子上灰尘挺厚,至少也有半个多月没人用过了。”
刘璃应声抬起头,小五站的那个桌子是她的秘书秦秘书的位子,秦秘书?对!她怎么把她给忘了!刘璃忙把电话翻出来,拨给秦秘书,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喂,刘总?”
“秦秘书,公司里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刘总你下的命令,说公司要暂时停业吗?”
“——什么?”刘璃感到一阵天昏地暗,尖声问道:“谁说的!是谁!”
“……陆总和易副总都说过啊!就在你怀孕住院的那几天之后,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陆总和易副总都没有透露你住在哪家医院,你的电话那会儿又打不通,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就剩下我留到最后,公司的大门儿还是我亲手锁上的。”
——轰隆隆——
不知道打哪儿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有点像在打雷,闷闷的,响彻天际。
刘璃几乎要站不稳,阿华忙过来扶着她坐下,被她抬手拒绝。
秦秘书说在她因怀孕住院期间,陆思朗和易广成就先后宣布了公司暂时歇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刘璃抬起头,环顾着空荡荡的公司,这里融聚了她一生所有的心血,然而却在一转眼间,化为灰烬了。
“呕!”刘璃捂着嘴,匆忙冲到洗手间,胃里一阵痉挛,使得她翻江倒海地狠吐了一番,直到将苦胆汁都吐了个干净,才慢慢消停了下来,可她的力气早已耗尽,完全撑不起她孱弱的身子了。
“小姐!”
“小姐,你怎么坐地上!”
小五和阿华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不见刘璃出来,先后冲了进来,见到刘璃还趴在地上,连忙一左一右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他俩原以为刘璃是晕倒了,却没想到刘璃一直低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挺清楚,她来回念叨的只有一句话:“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