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几经思量,终于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号码,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像之前那样总是忙线,铃声才响了两声,那头很快就有人接起了。
“喂,您好~”是个很年轻的陌生男音,听起来很有朝气。
刘璃斟酌了一下,道:“你好,请问宁一山在吗?”
对方一愣,警觉道:“宁团?你是哪位,他现在不在办公室,您要是有急事请在三分钟后再打来,我去转告。”
又不在?
刘璃抱着电话沉吟了一下,“哦,好的,我是他家里人,请麻烦帮我转告刘璃打过电话给他。”
对方答应得挺爽快,“好的。”话音未落,只听得电话里一阵嘈杂,有个听起来很耳熟的女人声音问道:“小军,看见宁团了吗?”
“哦,他在训练场,陆军医你……”
电话没有持续几秒就被掐断了,刘璃抱着电话,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电话里的女人是陆思悦,她找宁一山做什么?那个叫小军的年轻人好像对她很亲切的样子,他们会不会……?不会不会!刘璃甩甩脑袋,暗恼自己没事净瞎想,宁一山前两天还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看她了,她怎么能一转头,就怀疑宁一山对自己不忠了?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刘璃揉揉额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可当初和宁一山分别时,宁妈妈和陆思悦那两张同样颐指气使的样子,总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相互交错,让她感到格外心烦意乱。
过了没几分钟,手边的电话铃果然想起来了,刘璃飞快地抓起电话,小心地喂了一声,直到听筒里传来磁性低沉的男中音,刘璃紧绷的心才乍然松懈,欣喜地问道:“宁一山,你还好吗?”
宁一山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句:“学姐,你想我了吗?”
刘璃的脸猛地一红,骂道:“如今你成了大忙人了,别说见面,连通个电话也要排队。”
宁一山淡笑道:“呀~你这是怨我没陪你呢?不要紧张,咱们来日方长。”
刘璃啐他一口,“没个正型,我问你,你干嘛把我怀孕的消息到处宣扬啊,还搞这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宁一山一怔,“我老婆怀孕了,我当然要到处宣扬啊,要不然怎么显示我高兴重视呢,再说了,你一个人呆医院,身边连个知寒问暖的人都没有,我不放心。”
“那你就舍得姥姥一把年纪了还忙前忙后的成天操劳啦?她要是累坏了,我看你怎么办!”
“哪能啊,我姥姥可是革命老一辈,这点小事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多心了。”
“就你厉害,我累了,要睡觉,先挂了。”刘璃撅着嘴,作势要挂电话。
“暧~别呀!”宁一山忙把她喊住,“好不容易才通个电话,这才说了不到三句,你舍得挂啊?”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有什么话等下次见面了再说,免得到时候大眼瞪小眼儿的怪尴尬的。”
“嘿!你都瞎说些啥呢!哎呀,可惜我这头任务重,成天压得我东奔西走的连口气儿都喘不来,要真见了你呀,我还就啥都不说了。”
“为什么?”
“没空啊~”
“为什么没空?”
“见了你,哪儿还有那国际时间来说废话,当然是要……”宁一山很不正经地笑了。
刘璃老脸一红,正要开口骂人呢,就听到宁一山又正色道:“喂,小妞,我以你老公的身份郑重警告你,这段期间,你给我好好把身体养好了,别七想八想净想些没用的。公司那头,我看易广成那小子能力不差,你就把担子扔给他得了,他那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比谁的野心都大,这点瞒不过我,要实在不行,就转让了吧!你老公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我已经在这边着手安排了,过段时间就把你接过来,咱夫妻俩在一块儿好好过。”
“一块儿……好好过?”
“当然,你不乐意?”宁一山怒吼道:“喂,可不兴这样的啊,你都有了我的种了,可不兴有了孩子就甩了孩子爹的啊~”
“你做事都不跟我商量的,公司的事我暂交给陆思朗了,他接手比较方便,创想是我的心血,怎样我都不可能放手的。宁一山,如果说……”刘璃叹了口气,情绪异常低落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事儿,让你不开心,你能不能答应我,一定要原谅我?”
电话里忽然没了声音,传来死一样的沉默。
宁一山沉吟良久,久到刘璃以为他不声不响的挂了电话了,才又听他小心翼翼说道:“……你、你不会是跟陆思朗旧情复燃了吧!”
刘璃啐他一口,“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么随便!”
宁一山长舒一口气,“不是就好。”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只要你不是背着我给我带绿帽,其他啥事儿都好商量,你说吧,啥事儿?”
刘璃张了张嘴想一口气把她被迫签署了离婚协议的事说出来,可话都道嘴边了,又被她咽了下去,她实在没有勇气亲口说出来,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她疲惫道:“算了,还是等你回来再说,一时半会儿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宁一山也没跟她啰嗦:“也行,你好好养身体,想不通的事儿先别想,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刘璃点点头,在宁一山的软磨硬泡下,硬是隔着电话给他飞了个吻,才准许她挂了电话。刘璃找了个能晒到阳光的贵妃椅躺下,楼下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那是仆人们正在装点婴儿房以及帮她购置母婴用品忙碌的脚步,她望着窗外被阳光照耀的绿荫草地,渐渐地感到眼皮子泛沉,浑浑噩噩地就睡了过去。
谁知这一睡,她就睡到了日落西山,一阵饭菜香遥遥传来,她才惊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自从怀孕后,她就极度容易感到疲倦,一不小心就会睡过时,之前有白姨她们照顾还不觉得,这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外头已经日暮昏沉,一天都要过去了。
“小姐,你睡醒了。”
“哎哟,小祖宗,你可睡醒了,快过来,晚饭刚刚煮好,正要去喊你吃饭呢!”宁姥姥见到刘璃下来,急忙从饭厅里迎出来,风风火火的样子,看得刘璃心惊胆战的,忙道:“姥姥,您别着急,一会儿摔着了。”
宁姥姥拉住刘璃的手,就把她往饭厅里带,“我不碍事儿,倒是你,不能走快,当心脚下。”
俩人进了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饭,宁姥姥把刘璃招呼坐下,又拿起碗筷一个劲的帮刘璃夹菜,问她这个爱吃吗?那个味道怎么样,可以的话,让厨房的人把菜记下来,改天再烧。一顿饭吃得刘璃应接不暇,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平时一顿吃个小半碗已经饱了,今天硬是被宁姥姥以怀孕的人要多补充营养为由,硬是让她塞了满满一碗,还吃了不少菜,撑得她走路都有点犯懒了。刘璃撑着腰在园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撑涨的胃里感觉才好点,进屋陪宁姥姥说了会儿话,看了会儿电视,倦意袭来,便匆匆洗洗睡了。
在宁园的第一夜,睡得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的是宁一山的卧房,总觉得空气里到处都飘溢着宁一山的气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甜。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都十分安逸,她每天都给刘奶奶打一个到两个电话,报告她身体的近况,刘奶奶嘘寒问暖的只恨自己不在她身边,只有天天叮嘱着她该怎样怎样的,刘璃总是宽慰道:“没事,我一切都很好,您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回去看您。”每次刘璃这么说,刘奶奶都急忙地打断她,让她好好养着,别净想歪主意,到最后当然是家长里短的聊一通才恋恋不舍地挂线。公司那头,有陆思朗和易广成,刘璃基本上不怎么操心,偶尔打个电话过去询问,也都说公司挺好,所有项目的进展都很顺利,听说最近接了几个新单子,全都是冲着盛景竞标后,看到创想的不俗实力而来的。刘璃听到这里的时候,会心地笑了,陆思朗在电话那头也说得挺云淡风轻,让她放心,他虽然不比从前了,但实力还在的。
刘璃坐在房间的一偶,随意地翻阅宁一山从小到大的相册集,看到宁一山逐渐从懵懂到懂事,从腼腆小少年长成意气风发的痞子军官,一切的一切,就像泛旧的老式放映机,一格一格,一幕一幕,全都映入属于她的独家记忆里,补充着没有他的童年、少女、成年时期,争取将他过去未来都与她的记忆同步同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悠闲地过着,她的肚子还是很平坦,但是频繁的孕吐和怀孕征兆越来越深地缠绕着她,让她本来就不佳的食欲折磨的所剩无几,每天除了吃一些必须的营养品,其他荤腥的东西一律不敢沾,一沾就吐个没完。李医生给开了一些开胃的药品,刘璃吃了些,也没见好转,便索性不吃了。没几天,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二两肉,一下子又消瘦下去,连精神都变得不好起来。这下可急坏了宁姥姥和刘奶奶了,俩老人家每天变着方儿弄些好吃的,运气好,刘璃能吃上两口,实在不行,便只能熬些滋补小粥,尽量把头三个月养过去再说。
就在刘璃被孕吐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降临了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