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男人原本也没想伤刘璃,之所以选她是因为看重她够冷静,而且还算救了他一回,他本想等甩开这帮狗崽子警察们,便找个地方把她放了,谁知,半道儿杀出这么个为人民肝脑涂地的好警察来,他一时还真拿不住主意。按理说拿他来还掉手中的人质,对他还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坏就坏在这家伙也是个很有来头的家伙,经过几次交手,他早就体会过他的厉害,这回要不是他们内部有矛盾,怕也是逃不过X、Z他们的命运。
思索片刻,受伤男人低哑道:“那只手!”
宁一山一听他松了口,便想也不想,抬手就把自己的右手也给废了。刘璃脸色一白,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睁大眼眶,就见那森然的匕首沾满鲜血“哐啷”一声掉地上,而宁一山就像拧着两条血红的绸子挂在手臂上,直挺挺地站在歹徒三米开外,一张黑隽的脸上又展开不羁的微笑。
“好了吧?要不要我把腿上也扎几刀?哎哟,这腿上受伤可不大好,到时候你要怪我拖你后腿可怎么办?”宁一山说着一双眼睛不自觉地朝歹徒身后的车子里闪了闪,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边有团东西正在慢慢蠕动。
受伤男人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宁一山这微小的变化,勾着刘璃的脖子,猛地朝后一扫,砰砰连开两枪,枪声随风辽去好远,却是连一个人都没打到,他身后除了一家被撞歪的空壳子汽车,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虚惊一场,有些怒:“你耍我!”
宁一山无辜地耸耸双肩,一双被鲜血濡湿的手臂如破布般垂坠而下,毫无力量感,“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太紧张。”
受伤男人冷哼一声,“让他们全都把枪扔下,不准过来,后退,再后退!”
宁一山无奈:“你要求还真多。”
受伤男人脸一横,“少废话!”漆黑的枪口又对准了刘璃的脑袋,阴森森道:“想要她活,就要听话~”
“好吧~好吧~”现在这种情况,宁一山只能妥协,扯着脖子朝警察那边大喊道,“喂,都卸下武器,后退!后退!后退!”
宁一山大声地呼喊,蹲在一头的警察们开始还很迟疑,后来,宁一山撤过去的几个部下跟那指挥官凶神恶煞地争论一番,那指挥官无奈,便只有听了宁一山的指示,一个个把枪都扔地上,朝后退了四五米的样子。
宁一山见警察们配合得差不多,朝着歹徒无奈道:“这回总行了吧!”
受伤男人仔细扫查了一下警察那边的情况,才算勉强放下心来。这时候,刘璃被钳制着脖颈,呼吸早已变得不顺畅,一张脸更是因为受到宁一山的惊吓和激动,早已被憋得发红。受伤男人见刘璃隐约又有发病之势,怕她还没替自己完成使命反而成了自己亡命的累赘,便松了松手臂,让刘璃顺利地呼吸。
受伤男人朝宁一山吼道,“你慢慢过来,不要耍花样,要不然我一枪崩了她脑袋。”他端起右手,持枪指向刘璃的脑袋,宁一山费力把双手一抬起,“不要紧张,我慢慢过来,你也不要伤害无辜。”
时局在紧张中慢慢发生着变动,持枪男人渐渐松开刘璃,然后在她的肩头推了一把,刚获得自由的刘璃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璃璃……”宁一山嗓子一紧,差点喊出声来。
刘璃强撑着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她一手抚着闷紧的胸口,努力地深吸,希望借此平复胸口的闷气,可她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抑制不住地吐了一口,早上好不容易吃的些点心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受伤男人见刘璃这状况,也不大敢轻举妄动,只拿枪戳了戳她的后背。
“喂,你没事儿吧!”她要在这时候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可就真得嗝屁了。
持枪男人顶着一脑门子冷汗,瞅着刘璃,希望她不要就此倒下,至少也要顶到交换好人质后。好在刘璃也挺争气,没有让他失望,只是撑着身子强吐了一阵,便拿袖子硬气擦了擦嘴角,然后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宁一山在她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刹那,猛地松了一口气,那早就僵在他脸上的微笑,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在假笑,反正半真半假喜忧参半,看得人格外不舒服。
刘璃抬起头,一阵冷风吹来,杨起她散乱的长发,丝丝缕缕飞飞扬扬,有种临危不乱的决绝感。她直视对面的宁一山,脚步缓慢地迈开,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去。
寂静空辽的高架桥上,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被迫丢枪卸甲的警察们个个提心吊胆地望着场中央那不容分毫差错的二男一女,女人正在以缓慢的脚步小心朝男人走过去,而男人则以同样坚定沉稳的步伐朝她走过来,她身后,那个身材魁梧的歹徒正笔直地端着手里的手枪,等待着凝神一瞬。
相互走来的两人,正在慢慢靠拢,刘璃眼底深邃晦暗,长发拂过她的眉间,有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乍然流溢,如银瓶炸碎,如流星闪逝,如泣如诉。她望着宁一山越来越清晰的容颜,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好好地呆在家中,就不会卷入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中。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一时心慈,反而救了个祸害,害了自己也害了朋友,更害得宁一山进退两难。
“……一山……”刘璃脚步踉跄,对着身前仅步余的男人,轻轻地呼唤,语气千回百转,似她如痴如梦的思念,愧疚不已地悔恨。
宁一山黑隽的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微笑,在她轻轻的呼唤中,眼中柔情乍现,缱绻三生,温柔如水,却也只是短暂一瞥,他忽然面色一改,大喝一声,“趴下!”血染的双手将她猛地往自己怀中一带,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刘璃在受到宁一山猛力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扑过去,惊魂未定之余,只听得身后砰地一声枪响,一颗流弹直直朝她射来。
砰!
砰砰砰!
紧接着,很多声枪响,接二连三在他们的身边响彻天际。
宁一山搂着刘璃,在地上连续翻滚几下,将她带出交火圈,再抬眼看去,只见那被撞得扭曲变形的商务车边上,歹徒身重数枪,孤独地跪在一滩不断扩大的鲜血中,魁梧高大的身子却迟迟不愿意倒下。
砰!
又是一声枪响,歹徒跪着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宽阔的胸口便多了一个枪洞,紧接着,那一直硬梗着的脖子便猛地垂下了。
他,终于死了。
宁一山长松一口气,见到歹徒的身后,那名藏在车底下的男人正拿着他扔过去的手枪,匆忙从车底下钻出来,再抬眼看去,正被自己揽在身下的女人,她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显然被吓得不轻。
“学姐~”
久违的呼唤,清晰又遥远,使刘璃陡然想到受伤男人之前挟持她下车时候,被她不小心碰到的硬物,本就惊恐不已的脸色陡然一变,“……炸弹,他身上有炸弹……”
刘璃语无伦次的一句,冷不丁地使宁一山才松懈下来的精神立刻又为之紧绷,他猛地朝后看去,只见那个已经垂下脑袋的歹徒,手里正攥着一个东西。宁一山瞳孔一紧,作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战士,他非常明白那是什么,而此时离他们不远处的警察见到危险解除,正在朝这边靠拢,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刚刚从车底下爬出来的战士,如果炸弹引爆的话,头一个受到灭顶之灾的便是那人。千钧一发之际,宁一山飞快抱着刘璃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朝还在车边的男人大喊,“小七,快散开!散开!有炸弹!”
刚从车底下爬出来的男人,其实是事先藏在车底下阿布也就是宁一山口中的小七,他听到宁一山的大喊,脸色也是一变,想都没想就朝外围撤去。然而一切还是晚了,宁一山的话还没喊完,就只见原本已经不再动弹的歹徒,左手稍微一动,那小小的按钮便被他启动了。
苍凉宏伟的市郊高架桥上,轰然一声巨响,冒着黑烟的火光立刻烧红了半边天,不过几秒后,又是一声巨响,建设完好的快速高架桥“喀拉拉”地断裂,被炸毁的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中间一个大洞,已被肢解的汽车残片和受损的钢筋水泥块一股脑从几十米高的高空坠落,跟倒垃圾似地全部倒入郊外一片小树林中,数块偌大的巨石块硬生生地砸倒数根小树,无端端把一片整齐的小树苗圃砸出一个大坑来。
这变化太快了,快得众人来不及反应。
待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发现,桥上已哀鸿遍野。
一些靠得比较前的警察们淬不及防,先是被炸弹猛烈的气流伤到,接着又被炸飞的汽车碎片或是裂开的钢筋水泥伤到,有的甚至被直接击中要害,当场毙命。桥下满目苍夷,整片小树苗圃被砸毁,一些沾着油水和火星的碎片落到下面,点燃了田梗边的枯草树枝,火势渐渐地大了起来,冒出一股青龙般地黑烟。
然而,谁都没发现,在被炸开的大洞下面,还垂着一对相拥的人影。
宁一山临危之际,抱着刘璃从地上爬起来,却已然来不及了,还好他们离那歹毒并不是很近,之前又被宁一山故意滚出交火圈之外,事实上,他们比有些警察离得还远。要不是他先知先觉,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怕是也来不及抽出藏在腰间里的救命神器——一种在高空中能发射出去并固定住的绳索,有点类似攀援用具,一头带勾,经发射机发射出去后,便能固定到某个固定物上,致使绳子另一头的人不被高空跌落而摔死。
宁一山就是借助这种装备让他和刘璃死里逃生的,而他的好兄弟,小七,却已然被炸得粉身碎骨,永远的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