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被迫缓慢地走出车子的包围圈,修长亭立的身影整个暴露于众人的目光之下,而她的身后,那个受伤的男人牢牢地扣着她被反剪着的双手,躲在被拉开的两扇车门之间,很好地由她和车门做了万无一失的防护。
大风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呜咽,车内的几人不再受到歹徒的控制,全都缩在里头也不敢轻举妄动。刘璃抬起泪痕遍布的脸,早已凌乱的长发披在身后,被大风撩起的大半如鬼爪般在她身后迎风起舞,有几缕甚至还飞到她泪痕未干的脸上,丝丝缕缕地黏贴着她俏丽的脸庞,那美丽的小脸便如裂开的油画,美艳而凄绝。
刘璃朝宁一山这边望了几眼,宁一山除了她下来之初朝她投来惊诧一瞥之外,便一直紧守着严密地警备姿态。是以,刘璃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宁一山深埋双臂间的半张脸以及那一对浓黑硬挺的剑眉。
刘璃闭闭眼,低声道:“你放他们走吧,我保证极力配合。”
受伤男人沉默片刻,朝身后看了一眼,道:“去跟他们说,我要最后面那辆越野车,叫其他人全都闪开,否则……”他把抵在刘璃腰间的手枪朝上移了移,对准了刘璃的脑袋,吓得小李白姨他们惊叫连连,忙不迭地边喊着:“不要伤害她!我去,我立刻去传话,你不要伤害她,她才刚怀上孩子!”边飞快地跑出车子,疯狂地奔向警察,小娟因为一直处于后车厢,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动作慢了许多,她才刚爬到车门边,便见到如恶魔般的男人朝她投来毁灭性地一瞥,吓得小娟立刻躲在原地不敢再动弹了。
受伤男人不耐烦地低吼,“还不快滚!”
小娟立刻又哭又叫地飞快奔下车去。
刘璃叹息:“她还是个小孩子,你又何苦吓她。”经过今天这一劫,小娟和小李她们怕是要修养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正常了。
受伤男人不理会刘璃,把她又往外头推了推,他透过车门外的缝隙,隐约见到那几人已经得到了警察的救援,而警察似乎也得到了由她们传出去的要求,那个为首的指挥官正面色犯难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一会儿听我的指令,我让你走,你就走,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受伤男人又把手枪从她的后脑勺挪到背后腰间,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
刘璃叹了口气,扭头看过去,只见那似是长官模样的人,正在用机器和守在车尾这边的宁一山他们交涉。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宁一山这边有个队员打了个手势,然后便只听到那个警察长官又拧开了高音喇叭。
“里面的歹徒你听着,不准伤害人质,你的要求我们答应。”
“里面的歹徒你听着,不准伤害人质,你的要求我们答应。”
“里面的歹徒你听着,不准伤害人质,你的要求我们答应。”
他一连说了三遍,然后又道:“对面的同志请让开,对面的同志请让开,对面的同志请务必注意保护人质安全。”
相对于前面的警察来说,后面的宁一山他们其实离得更近,也更容易密切关注歹徒的一举一动和更便捷地保证人质的安全。
刘璃看到宁一山缓慢地朝同僚们挥了挥手,然后缓慢地从车门后站了出来,他全身武装着,腰间憋着枪套和弹药,脚踩着寸厚的马丁靴,皮质高帮包裹着他精瘦的小腿。他就那样挺拔地站在前头,缓慢地抬起了双手,带了皮手套的右手上,一把油黑的手枪正挂在他的食指上轻晃。随着他的站出,他身后的七八个同伴也相继从车后站出来,同样双手举过头顶,随着宁一山一起慢慢地走到马路中央。
与此同时,刘璃感到背后有东西杵了杵她,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低哑难听的声音,“慢慢走过去,不想死得太快,就别耍花样。”
看来,这一劫,始终难逃了。
刘璃被迫地挪动着缓慢地步伐,秋水含愁的目光瞅着前头正带头朝路外围撤退的宁一山,一双眼睛又酸又涩、开始胀痛起来。
宁一山亦是瞅着她,线条硬冷黑瘦的脸上,情绪平静到看不出任何喜悲。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刘璃噙着泪花,朝宁一山灿然一笑,她曾日日夜夜地思念过的男人,竟在这种情况下再度相遇,她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千辛万苦盼来的重逢竟然成了永世的诀别,不要伤悲喜乐也好,也好!
她咬着唇,抿开一丝浅笑,再望着他的目光中,饱含一股股复杂地情愫,宛如低诉:“如果这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在我死之前也算是见到你一面了。宁一山,我即将带着孩子离开这个世界,对不起,没能让你们父子见上一面,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不起……”刘璃在心中默默地说,最后再眷眷地望了宁一山一眼,而宁一山在她这仿似诀别的凝望中,静冷的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打破他如镜般地平静,又瞬间隐于平静,要不是刘璃一直盯着他,恐怕连刘璃都不会发觉他这稍纵即逝的骤变。
够了,宁一山,有你这瞬间的转变,就已经够了!
刘璃挪开目光,任泪珠儿随风洒落,如散落风中的明珠,照亮她和孩子来生的路。
如果来生还要再遇见你,如果来生的路还是这么坎坷难走,那么宁愿擦肩,也不要再与你有重叠的交集。
就此,忘了吧!
就此,断了吧!
三月温暖的阳光忽然减弱,本来晴美完好的天气乍然被乌云遮蔽,风,愈加地大了。
“等等!”走在前头的宁一山忽然开口,他身后的一众同伴亦停下脚步。
受伤男人架着刘璃手一顿,立刻把刘璃抓入自己胸前,自己则躲在刘璃的身后时刻警惕着。
“不要紧张!”宁一山慌忙阻止。
“别耍花样,赶紧滚过去!”受伤男人一手箍着刘璃的脖子,一手拿着手枪顶着刘璃的脑袋。
“不要紧张!”宁一山的一双眼睛亦是眨也不眨地盯着这方,修长结实的身躯慢慢弯下,他说:“你看,我投降,我解除武装。”他说着,把手枪朝他这边仍得老远,甚至都滚落他们的车底下去了,然后他又开始接身上的其他攻击性的武器以及弹药,待一切都解除完毕后,他抬起双手站起身来,“她一个女孩子,受不了太多惊吓,我跟她换,我的价值比她可强多了。”
受伤男人冷嗤:“你的能力也不差!”
宁一山难得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白牙回道:“你拿枪顶着我,我还能冒着生命危险反抗不成?”
受伤男人不上当,“那可不一定,把外衣脱了。”
宁一山无奈,只有一颗颗地解开迷彩服的外套,里头除了一件军T和军衬衣外,别无其他,宁一山摊开双手,“你看,我现在兼职跟肉鸡差不多,你手持大杀伤性武器,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受伤男人还是不为所动,一双眼睛盯着宁一山,脸上满布的血渍让他看来犹如来自阎王殿的恶鬼,恐怖阴冷至极。
宁一山继续游说道:“呐,你不相信我也可以,这样你信不信?”他从身后的队员中勾了勾手,受伤男人以为他要耍什么炸,忙把刘璃勒紧,刘璃受到蛮力钳制,呼吸受阻,难受地呼哧呼哧开始喘息起来。身后的队员慢慢递给宁一山一把军用匕首,然后刘璃便从她赤红的双眸中,看到宁一山把那匕首狠狠地插在自己的左臂上,并狠狠地往下一拉,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便染湿了他军绿色的袖子。
“——唔!——宁!——唔!”刘璃被人死勒住脖子,是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一山割完左手臂又割右手臂,他身后的部下看不下去了,忙低声阻止道:“首长!”
宁一山朝后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一众同伴个个面色骤变,全都挂满的不置信的惊恐。
“头!”
“头!”
有几个已经不乐意地叫了起来,宁一山见后面半天没有动静,不由冷冷地转过身去,一张脸黑得仿似要吃人一样,完全不见平时咧嘴嬉笑的平和模样。
宁一山把身后的一众同伴一个个冷冷地扫视一遍,然后抬右手轻轻挥了挥,众人知道拗不过宁一山的决定,这才憋着一脸不甘,愤愤然地朝停在对面的那一大波警察撤过去。宁一山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远了,这才转过身来,朝他前面的男人咧嘴一笑,甚是轻松道:“大家都是大老爷门儿,你就来个痛快话儿,怎样才能让我过去换她,你看把你把人家大姑娘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你无缘无故把人吓傻了人家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他说这话半真半假,怜惜的目光在刘璃的脸上稍作停留,又直直地盯着歹徒。
刘璃在他说话的时候,未干的脸上又被濡湿,一颗颗低落受伤男人沾染血舞的袖子上,气味儿难闻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