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山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完毕，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在禁闭室呆了一个多礼拜，每天吃喝拉撒都在那三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没有水洗漱，每天除了除了送饭的时候能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之外，其余时候几本都是臭烘烘的，他减少进食量，并尽快消耗体内多余的水分和能量，这样便能减少排泄物，这样的话，屋子里的空气会稍微好一点。但尽管他已经做到这样，那小小的房间里还是一阵馊臭味儿甚浓，他是个糙汉子倒没什么，但是还要去面的赵军头，他可不能直接把他熏晕掉了，那样他就更没希望出得去了。

　　 “报告首长，宁一山前来报道。”宁一山在门外敬了个军礼，铿锵有力地喊道，早就被赵军头叫进去思想教育了一番的秦连安见到他这副阵仗，惊得连大气儿也不敢多出一声。

　　 屋里头传来赵军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宁一山推门进去，丝毫不认为自己犯了错就应该唯唯诺诺，反而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外面正躲在警卫员旁边的秦连安不仅暗暗为他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他们基地出了名的宁不怕啊，胆色果然了得。

　　 赵军头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抽烟，抽得还挺凶，烟雾缭绕的，把他围在中间，都快升仙了。

　　 “报告，这是我的检讨，请赵军长过目。”宁一山目不斜视地把一沓足足有五厘米厚的检讨书恭恭敬敬地放到赵军头的桌前，又笔挺挺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训示，一副完全正经的样子，把赵军头唬得是眉毛一挑，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赵军头端起那一沓厚厚的检讨书，敛眉问道：“你这算是检讨的哪样错误？”

　　 宁一山依旧军姿飒爽，“报告军长，是检讨擅自离队。”

　　 赵军头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问道：“那今天的又怎么算？”

　　 宁一山嗓音响亮，“在悔过期间再次犯错，罪加一等，不服管教连累战友，罪加一等，公然毁坏公物，再加一等，该记大过，严重者，可除军籍。”

　　 赵军头啪地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笔直地注视着宁一山，凉凉地开口道：“原来你还明白啊。”

　　 宁一山板着脸，目不斜视，“报告军长，事出有因，您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求军长能放我回一趟G市。”

　　 赵军头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宁一山道：“不敢。”

　　 赵军头沉着眉，略显疲惫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再过两天，只怕是要爬到我头上拉屎你都敢的。”

　　 原以为赵军头会像往常一样对他严苛指责，却没想到这一回，他竟然没有对他动一点点粗口，宁一山已经冷硬起来的心有那么一点点软了，尤其看到一手把他带上来的老首长那沧桑疲惫的神态，他心里就愈加过意不去了。

　　 “赵军长……”

　　 赵军头摆摆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他，“什么也都不要说了，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把这个完成了去。”

　　 宁一山非常不想接那张纸，对他来说，接了就是一个全新的任务，在任务途中他更是无法善意妄为，那样不仅会导致任务失败，还会连累被自己带出去的战友伙伴们，他是他们的头头，他无法不顾及他们的生命。

　　 “怎么？难道你还真不相干了？”赵军头扬了半天的手，见宁一山没有一点接的意思，不禁有些急了，“你可别净给我蹬鼻子上脸，还不快接着!”

　　 “老首长……”宁一山万般无奈，他不是不愿意接，是目前的情况不允许他接，他多担心刘璃啊，还有他的孩子……

　　 “老首长，您听我说。”他声音哽咽，刚才的硬冷完全不见了踪迹，余下的只有满心苦涩和无奈，“我老婆孩子……危在旦夕……”说到最后，他发现，这顺利地把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得费多大的力气。

　　 赵军头见宁一山神情沮丧，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不由叹息道：“谁没个着急上火的事儿，你这样大吵大闹就能解决办法了？而且你是个军人，从入伍的那一天起，就该明白你是属于祖国，属于人民群众的，必须把个人私人问题摆与第二位。现在祖国需要你，你难道要当逃兵不成？宁一山，你摸摸你肩上的两颗星星，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它们吗？”

　　 “老首长——！”宁一山必须反驳。

　　 赵军头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墙面上都快挂不下的锦旗，里头有一多半都是宁一山替他挣来的，他也真不能对他的事儿不管不顾，叹气道：“你去把这个任务解决了，顺便回Ｇ市去看看吧。”

　　 “——首长！”宁一山惊喜地抬起头。

　　 赵军头沉默地拢拢双眉，黯然道：“秦连安都跟我报告过了，宁一山，你是我第四集团军的骄傲，一两次我还能保你，今后要是遇到比这还紧急的事了呢？你还不得要翻天入地了？翻出大窟窿来，我看到时候谁来保你？”他字字珠玑，宁一山自知理亏，头一次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赵军头无奈地瞅他一眼，叹道：“我也老了，干不了几年也得退下来，就先不说你一直是我看好的，你要是就靠着现在这处世态度过下去，我看还没等我退休，你就先提前退休了。你这回休假回来，变得很不一样了，宁一山，这你得好好检讨检讨。安生点，让我安静地退下来，随你怎么闹，随你！”

　　 赵军头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全是不为人知的肺腑之言，他之于宁一山就像师父和徒弟的关系，一直关心爱护着，但他发现最近这小子有点恃宠而骄，太不把规矩放到眼里，他是想不惩罚他都不行。谁知这惩罚还没结束呢，他又不知死活地大闹了一场，这次要不是他事先把消息封锁，到时候消息一传开，他这张老脸可还得往哪儿搁？上回在第三集团军那儿丢的脸就够大的了，他可不想在重来一回，再说他都要退休的人了，能少点事儿就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有个着急上火的事儿，纵然是军队里，也不能做得太绝情。

　　 “行了，去吧！”赵军头疲惫地挥挥手，让宁一山退下去。

　　 宁一山心中一喜，忙把那张薄薄的任务纸过了一边，揣进怀中，庄重地给赵军头敬了个军礼，这才匆忙退出去。赵军头在他出去的一瞬间，睁眼瞅了瞅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又无奈地闭上了。

　　 ×××

　　 刘璃经过一番抢救，终于脱离了危险，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宁一山？”但她看清守在床边俊朗的男人时，一颗雀跃的心顿时跌入谷底，“思朗，怎么是你？”

　　 陆思朗守在刘璃床边守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守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确实这样伤人心的失望的话语，陆思朗抿了抿很不是滋味儿的口角，牵强道：“我路过华悦大厦，正好看到你蹲在路边好像很不舒服，本来想上去问问，谁知才刚走到，你就晕倒了，只好送你来医院了。”

　　 “哦～”刘璃望着陆思朗憔悴的面容，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思朗朝刘璃勉强地笑笑，“你没事就好。”随之他漆黑的双瞳为之一暗，道：“孩子……”

　　 轰！

　　 刘璃脑袋里一炸，她回想起下午那个热心大妈的告诫，当时她有怀疑过，但实在耐不住胃里的翻腾，还没等她缓过神儿来便又晕倒了，这会儿才醒来，便听闻陆思朗这样说，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孩子？”刘璃试探道。

　　 “嗯。”陆思朗坦然地点点头，“孩子他……”

　　 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刘璃的五腹六脏，她可不想才刚得知自己就要当妈妈了，却又被告知孩子没有被她保护好而出了什么事，“孩子怎么了？嗯？”刘璃一着急，胸口又开始发闷发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令她无法呼吸。陆思朗连忙起身，帮她顺着胸口安抚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你不要着急，医生说你有哮喘史，当心又犯病，对孩子不好。”

　　 听到陆思朗的解释，刘璃紧张的心得以纾解，但胸口还是堵着疼得要命，陆思朗见她不行，便把医生开过来的药瓶子慌慌忙忙地拆开，还没搞明白怎么用呢，被刘璃一把抓进手里，驾轻就熟地就朝自己嘴里塞。她深深地好几个呼吸后，闷压的症状得到缓解，她的呼吸也变得平顺了许多。

　　 陆思朗见她这样，不确信道：“阿璃，你真的有过哮喘？”

　　 刘璃端详着手中久违的药瓶子，无奈地笑笑，“嗯，小时候曾经患过，吃了很多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一直没再犯了，我以为就这样好了，连曾经不离身的药瓶子都被我扔了好多年了，谁知竟又……”她叹了口气，转回头对陆思朗歉意道：“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一只温暖的手落到她乱糟糟的头顶，陆思朗温柔道：“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这是多久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温柔的、宠溺的、像大哥哥一样溺爱着的感觉。

　　 “思朗，我的孩子……”刘璃踌躇良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她头一回当妈妈，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在什么状况下悄然在她的肚子里安了家，但她对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还是充满了爱惜的。

　　 被她这样一问，陆思朗本来温柔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孩子暂时还安全，但医生说你之前病情发作得太严重，用了一些对胎儿很有影响的药物，生出来恐怕会有些畸形，不过几率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医生还是建议先拿掉，以后有机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