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闹的街头,纷纷攘攘,刘璃趴在大树下吐的苦胆都快吐出来了,一嘴苦涩外加一脸狼狈,全然不见了往昔雷厉风行的傲人气势,除了一身特别讲究的穿着打扮。纵然如此,她狼狈的身形也只为她增徒增了些许落魄贵族的风范,让人看起来就更加可怜了。
热心大妈在旁边唠叨几句,见刘璃根本不搭理她,便也就怏怏的走了。刘璃扒拉着大树干,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眼底一阵发晕,双腿便软了下去。
“璃璃!”
熟悉的声音传来,刘璃睁开泪眼迷糊的双眼,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眩晕中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带关切的面孔。
宁一山……你来了……
她忍住满心满眼如漩涡般地眩晕感,随着头顶上那一片支离破碎的绿树荫,飞快地坠入无边的黑暗。随后,她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梦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拼命地拉着她的衣角,嘴里焦急地对她喊着什么,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无论怎样她就是醒不过来。这个梦魇很深,她无助地看着小姑娘,像个聋哑人似乎地费力地分辨她的口型,可越仔细分辨,她的心就越害怕,就像随时会遭到天罚一样,胆战心惊地看着小女娃娃,直到小女娃娃哭哭啼啼地把她的衣服都扯烂了,她才隐约地从小女孩口中探寻到什么……
啊——!
探寻到答案的刘璃吓得惊坐而起,黑夜笼罩这她的身边,她伸出手,完全不见五指,紧张而害怕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啪!
电源开关被摁开,暖黄的灯光虽然柔和却还是刺痛了她的双眼,刘璃下意识捂着眼睛不让突然来的光线刺伤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悄悄地撑开指缝,只见一只黑亮有神的眼珠子近在咫尺,把她吓得更是惊叫着往后退出好远。再定神一看,只见一人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鼻梁挺直如墨玉,嘴唇咧着邪痞的弧度。
“宁一山!”刘璃惊喜地大叫,乍一见到他,她千回百转的心绪瞬间回炉,眼泪唰一下就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一双手臂更是遥遥地朝他伸出去,“宁一山!”
“你终于回来了,死混蛋!”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呼吸着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带着点阳光的清新味道,眼角的泪水濡湿了他浅灰色的绒线衫,“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贪恋地蹭着他的脖颈,俏丽的脸上带着的是略带欣慰却满溢苦涩的微笑。
“宁一山,你怎么不说话~”她终于觉察到他的异样,迷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淡漠阴冷的的眼睛,“陈律师?”她吓得连连后退,她怎么会在陈律师的怀里?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吗?宁一山呢?
刘璃连连后退,身边的黑暗瞬间席卷而来,几乎只用了半秒,就把那一团昏黄的灯光覆灭下去,刘璃惊恐地望着最后哪一点不肯熄灭的灯光,陈律师麻木的脸和阴冷的目光就像死神一样狠戳着她的心脏,使得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发抖。
不要、不要、不要——!
她惊恐地瞪着陈律师浮于暖光中的脸,那样不和谐的存在显得特别诡异,陈律师的眼珠子忽然一转,嘴角勾出一抹阴险的浅笑,那一团暗淡的光晕瞬间熄灭,无穷无尽的黑暗彻底将她湮灭,她的整个脑海里便只剩下黑暗前,陈律师阴险又诡异的笑脸。
——不要啊!
刘璃大叫着伸出手,扑向那团只早已消失的光团,哪怕只是一个错觉,也要奔向有光之源,也不要被黑暗淹没,也不要被失落和无力包围。
不要怕,刘璃,你行的!
刘璃颤着手脚强迫自己冷静,她不断地在心中为自己打气,要自己不要丧失勇气,因为那一股勇气是她永不妥协的唯一的骄傲。渐渐地……失去的信心又再重回她心底,在黑暗中摸索的向前,伸出的手忽然碰到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刘璃心里一喜,便顺着墙面一边摸,一边走,一边摸,一边走,但那面墙却似永无止境,她不知道自己将被引领至何方何地?
四周是死一样的静谧,耳边除了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和微喘的呼吸外,便只剩下只见摩擦墙面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刘璃摩挲着那一堵墙,脚步又快变慢又又慢加快,她反复了好几次,却都摸不到任何出口或者其他的东西,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磨噬着她仅有的一点耐心和勇气,她喘息着,咬牙一狠心,把手换了方向,却出乎意料地——
摸到一块软软暖暖的东西,刘璃心中一惊,那软暖的感觉吓得她立刻收回手,等过了几秒,她再次骨气勇气颤颤地伸出手去,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个暖和的东西。有些暖,有些软,好像还在轻轻地浮动,有点像呼吸似的缓慢的一起一伏,而指尖下的触感,竟和人的皮肤完全一样。刘璃越来越心慌,随着她摸着的范围越大,她越敢肯定,她手底下的就是一个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呼~
颈后忽然被人吹了一口气,刘璃惊诧地转身,后面却什么都没有,还没等她平复受到惊吓的心,耳根边又钻来一股凉风,刘璃连忙转身,胡乱抓的双手却扔是没抓到任何东西。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仍沉浸在梦境中,只是大汗淋漓地在黑暗中压抑得连气儿都不敢粗喘一下。
谁?
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在恶作剧?
黑暗中,刘璃奋力地伸出手,直觉性地往前一拨,却意外地,抓到一个类似人脸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一跌声的尖锐的大笑,在刘璃的耳畔升腾而起,啊——!刘璃捂着耳朵扬天大叫,“啊——不要过来——”
世界再次恢复光明。
她直瞪着双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异常惊恐和空洞地瞪着某处,好久,好久都无法呼吸。
“——快!快插氧!”
“护士请准备少量的镇静剂。”
“检查心律血压……”
“喂,那谁,这里是急救室,闲杂人等请先出去。”
“哦,好,请务必救救她,拜托了。”同样被惊吓得不轻的男人面色焦虑紧张,形状完好的唇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知道,请先出去,免得耽误治疗。”
“好,好的……”
陆思朗一迭声地答应着,步履凌乱地退出急救室,一双焦急眼睛还是透过急救室薄薄的白帘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刘璃。他只不过是碰巧路过华悦大厦,竟不期而遇地碰到刘璃狼狈的蹲在大马路边上呕吐不已,乍一见到她这样,他的心立刻就被剜痛不已,谁知他还没靠近,刘璃居然双腿一软直接晕倒了。
该死!
宁一山这混蛋不是说把她保护得很好了吗?
怎么她都晕倒在大街上了,宁一山连影子都没见到?
今天要不是他碰巧路过,他心爱的女人,是不是就这样直挺挺地晕倒在大街上?
一想到刘璃晕倒前还口口声声念着宁一山的名字,陆思朗的心就跟被放在滚烫的辣椒水里涮过一样,疼、呛、辣得他难受极了。
“老板~”司机递来两张纸巾,“小姐的入院手续已经办理好,一路上她都在呕吐,您要不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陆思朗疲惫地靠着冰冷的墙面,伸手接过司机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司机是个懂事的人,就闭上嘴跟在一旁等待着,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在他们不远处的拐角,有两三个穿着很平凡的年轻男人正在不远处徘徊。
其中一个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低声说道:“能联系到首长么?”
另一个也朝着外头心不在焉地看着什么,口里也低声说道,“不行!”
”你俩在这儿守着,我再去联系一下首长。“
”嗯。“
年轻男人撇下同样健康强壮的同伴,转身湮没在人群,剩下的俩一前一后地看着急症室外,那黯然神殇的男人,平静的眼底不约而同地闪了闪,转回身继续装作等人的模样。
”阿璃!“陆思朗一手撑着额头狠狠地插入浓密的黑发里,”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明白的是,刘璃在短短的一个礼拜承受了怎样的煎熬,能挺过来都已经算很不错了,要是换了常人,怕是早就被逼疯了吧。
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拉开,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喊问:“刚刚送进来的女病人,家属在哪里?”
陆思朗连忙冲到面前,“在,在这儿。”
医生向来麻木严肃的脸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淡漠道:“刚刚确诊,病人已怀孕,但是病人情绪波动过大,又曾经患有哮喘史,导致旧病复发,这个孩子,有可能会保不住了。”
“什、什么?”陆思朗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确信地向医生求证,“孩子?她有孩子了?”
医生麻木的脸难得变化一次,不耐烦地瞅着眼前的男人,“是啊,你们都不知道吗?已经两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