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事儿,你放心吧~”刘璃牵强地扯出一丝微笑,俏丽的脸上顿时被浓重的忧愁填满,“你去帮我约一下林律师,银行的事儿我们一定要马上解决,要不然,公司就垮了。”
易广成也恢复常态,低声道:“好的,约什么时候?”
刘璃思索了一下,“就约明天,下午我有事儿,要先出去一趟。”
易广成点点头,“好的,那我先去办了。”
“嗯!”刘璃挥挥手,沉眉敛眸地沉思了一会儿,一股决然的傲气从她斜挑的丹凤眼中迸射出来,她咬咬牙,取了包包、车钥匙和桌上那一份她不忍再看的协议书,直奔陈律师的事务所。
时至下午茶时间,陈律师正一边搅着香气浓郁的咖啡,一边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好的,夫人,目前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
“是。”
“是的,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应该就能迎来贵宾降临。”
“好的,我明白。”
“再见。”
陈律师收回电话,沉默地盯着桌前那一杯被搅得涟漪圈圈的热咖啡,一张麻木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幽暗的眼睛幽幽闪闪,闪动着晦涩的光芒。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留着一头飘逸长发的妙龄女秘书走进来通报道:“陈律师,有位刘小姐说有跟您预约过,但我查不到记录。”
陈律师坐姿微动,只是朝女秘书挥了挥手,示意让她进来,并道:“顺便冲杯好咖啡端进来。”
女秘书珍重地点点头,“好的”推门出去,不过半分钟,便有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他的黑色梨花木双开大门儿便被人狠狠推开,一个风华绝代的俏佳人便带着一身喧哗便气势如虹地站在大门中央,一张脸上精致得宛如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尤其那双斜挑的丹凤眼,如水墨画儿般清灵烟魅,韵味十足。
陈律师幽暗的目光一闪,麻木的唇边抿出一丝浅笑,“刘小姐,欢迎大驾光临。”
刘璃朝着他冷冽一笑,夹着手包和文件,慢条斯理地走到陈律师宽大的办工作前,“陈律师,别来无恙。”她低沉的嗓音略带沙哑,更多的是浓浓的不屑和讽刺,“恭喜陈律师,终于把我逼入绝境,自动找上门来了。”
陈律师好风度地笑笑,“刘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坐下来喝杯咖啡,咱们好好聊聊?”他的目光自刘璃身上转到正端着咖啡进来的女秘书身上,女秘书在他的注视下,放好咖啡,并恭顺地把被推得大开的两扇门关好。
偌大的办公室又恢复沉静。
陈律师的目光又重回到站在桌面的刘璃身上,她纤长的身形和她彪悍的作风完全不符,陈律师抬起右手,“刘小姐,请。”
刘璃冷笑一声,“不用了,陈律师的咖啡太奢侈,我怕消受不起。”
面对刘璃浓重的讽刺,陈律师只是淡淡一笑,他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到小会客室,亲自端了那杯咖啡递到刘璃面前,“刘小姐说笑了,做我们这行的,一切以客户为重,如有对刘小姐诸多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
这算是在赔罪?
刘璃轻抬眉角,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太驳了人家的面子,只有不情不愿地接了那杯咖啡,然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坦然道:“要我签,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又几个问题和一个条件,问题必须解答,条件也必须办到,我想,陈律师没理由办不到的吧。”
陈律师淡然微笑,“刘小姐不妨直说,我能办到的,自然十分乐意替刘小姐分忧解愁的。”
哼!
老狐狸!
刘璃冷哼一声,傲然道:“我的银行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陈律师了然地沉沉眉,“你要相信宁家的实力。”他没有多说,刘璃咬咬牙,问道:“如果我还妥协的话,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陈律师抬眼直视刘璃,眼底冷淡无情,“切断供给源,比如一些和贵公司有合作的商家,在某种层面上,比起自身利益的安危,他人的利益就算不得什么了。”
好狠的心!
刘璃眼眶发涩,尖俏的下巴仍旧固执地高抬着:“我要宁一山的联系方式。”
陈律师无奈地笑笑,“我劝刘小姐还是不要妄想宁先生会来保你,他现在只怕自身都难保了。”
刘璃大惊,“你说什么?”一直矜持的脸终于有所变化,担忧和惊悚布满了她的脸,她的整个肢体,“你不是说他在执行任务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情况怎么样?”
一叠声的疑问,让陈律师心绪不宁。
“刘小姐你何必这么紧张,既然都下定决心签字了,就算是下定决心跟宁家划清界限,宁家人有个什么,你也没必要太担心在意了。”
陈律师的淳淳劝说并没能消除刘璃心中的焦虑,他这样要说不说的只会更加加深她对宁一山安危的担心,一张冷俏的小脸上几乎维持不下端庄优雅的作态,奔腾的心底更是气得想掀桌挠人。
“我只问一句。”刘璃沉淀了许久的情绪,才慢吞吞地说道:“宁一山他……安全吗?”
陈律师也望了她许久,她所有的情绪他全都看进了眼里,不忍再欺压这个看来坚强实则柔弱的女人,叹气道:“是,他很安全。就是犯了错误,受了处罚。”
“处罚?”刘璃下意识地追问,但见陈律师不愿多说的表情,又压下了后半句问话。
陈律师松了口气,递给刘璃一支圆珠笔,“好,问题问完了,刘小姐是不是可以签字了?”
“等等。”刘璃一把压住陈律师递来的笔,望着他惊愕的脸,居高临下道,“我要确保我的公司完全解除危险后,才能签。”
陈律师以为她还想怎样,却不料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果然事业才是女强人一辈子最重视的东西。
“这点你可以放心,只要刘小姐承诺签字,我这边立刻发通知给各大银行,解除贵公司的贷款驳回申请,贵公司可以顺利运行,完全不用过多担忧。”
“我要看着你先做好了,才签。”
刘璃双眼微眯,冷冷地注视着陈律师哑然失笑的面孔,这是一百二十万个不信任他。
见到刘璃这么坚持,陈律师治好先操办,待把消息一一发出去后,并得到对方解除申请驳回的同意书,等刘璃一一过目清楚后,陈律师才又把那支被刘璃扔下的圆珠笔重新递给刘璃。
“这下,刘小姐可以放心大胆的签了吧?”
刘璃望着他老狐狸狡猾似的脸,心中一股怨气纵然淤积得可以杀死人,却也无可奈何,在权势面前,她就像根孤苦无依的野草,随时都可以被人或者大风拔地而起,随之枯死边陲。刘璃在心中默叹一句,“对不起了,宁一山,这次是我辜负了你。”愤愤然签下自己的大名,甩笔而去。
三月末的天气,潮湿阴冷,她拢了拢毛绒大衣,揣着一颗心碎欲裂的心,惶然走进汹涌的人潮中。
离上一次心碎是多久了?
两个月前?
还是两年以前?
刘璃甩了甩模糊的双眼,晶莹剔透的泪花润湿了她精致的妆容。寒风袭进脖颈,是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风,越发刮得狠了,她紧紧环抱着自己,脚步越发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她迫切地需要发泄、需要解脱、需要好好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吼大叫地纾解她胸中难以纾解的各种情绪。
呕~
一股酸水从胃里毫无征兆地喷口而出,刘璃扶着路边的一颗大树,一口接一口地吐得天昏地暗。
叮铃铃~
手机传来悦耳的铃声,刘璃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和满脸的泪痕,“喂~”喑哑的声音憔悴难当,易广成在那头本来开心的心情没来由的一紧,低声问道:“刘总,你怎么了?”
刘璃吸了吸鼻子,“没事儿,有什么事,说。”
易广成收整了一下情绪,道:“林律师已经约好了,定在明天下午2点钟,在他喜欢的那家咖啡厅碰面。
“嗯!”刘璃捏着纸巾擦着脸,低垂的头颅,被风吹散的长发轻飘飘地随风浮动着。
易广成见她兴致不高,便又提高音调,有些兴奋地说道:“刘总,刚刚收到消息,奇花银行、工商、发展等几家银行忽然打来电话,说我们的贷款申请可以通过了,之前是他们疏忽,弄错的公司,发错了信函。”
“嗯,我知道了。”刘璃淡淡地回道。
这难道不是应该欢呼的好消息吗?怎么她的反应?
易广成一哽,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觉得刘璃现在很不高兴,刘璃不高兴,他很担忧。
“刘总……”
“行了,一切等我回去再说——呕——”刘璃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将她的话打断,她没法再管电话那头的易广成,只能趴在大树边感受着一次比一次强烈的恶心感,路过好几个人都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走过来,仔细地瞅了瞅她憔悴的形容,摇头叹息道:“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刘璃一连串的呕吐,连话都来不及搭,只得无力地摆摆手,一张脸上涕泪全流,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大妈弯下腰瞅了瞅她吐的东西,又热心道:“哎哟,大妹子,我看你不大想吃坏肚子了呀,你是不是怀孕了哟~”
怀、怀孕?
刘璃脑袋里一炸,强烈的恶心感再次袭来,这回终于呕吐出一大滩黏黏的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