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特别不喜欢他这幅表情,每当他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都会有很大的事情发生。第一次是在他带她去参加宴会之后,那杀人的表情让她吃了不少苦头。第二次是今天下午,那暴戾的表情让他差点徒手打死了一个大活人。
而现在……
宁一山瞪着戚少威,只缓缓地说了一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要道歉,你去跟手术室里的人说去!”他推着刘璃缓缓地走了。沈浩天看了几眼戚少威,也跟着宁一山的后面走了。
这笔不共戴天的烂账,今天算是记下了。
但是,这场事故所造成的影响,首先由戚家暗中斡旋,没能让事情更加严重化,后来由沈浩天的插手,各方面都得到了妥善的打点,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虽然谁也不愿意再提起,但由这件事造成的G市两股力量的角逐,才刚刚拉开帷幕。
当手术室的灯光,再次熄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方前经过医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当他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沈眠第一个扑到他的病床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后,毫无征兆地晕倒了。她一晕倒,众人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顿时又被重新提了起来。沈浩天把她安排到病房,让医生好好检查后,得出是精神波动过大而引起了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得知她没事儿,众人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方前醒来的时候,刘璃正靠在沙发上看资料,他抬了抬手,嗓子干哑得要命,他想喝水。
刘璃一开始并没有注意,不经意抬头看他输液是不是该更换的时候,才看到方前已经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观看呢。
“你醒了!”刘璃一喜,忙奔到他的床边。
方前扯了扯嘴,想笑笑,无奈身体长时间缺水,嘴角干裂得厉害,一扯就裂开几条细缝,从而渗出血丝儿来。
“别动~”刘璃忙从旁边取了干净的水和棉签来替他润泽双唇,“这两天你的嘴干裂的厉害,我拿了好多棉签帮你沾湿也不见效,来,你先喝两口吧,小心点。”她把水杯送到方前的嘴边,方前正渴得厉害,一张嘴就喝了好几口。
刘璃又拿棉签给他沾了沾破了皮的嘴唇,“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喊医生。”见方前一直不说话,刘璃收拾好,转身就跑出去喊医生了。
不大一会儿,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医生护士连带沈浩天、宁一山、梁奇虎都一一进来了。方前拿眼睛一扫,没见着沈眠,乌黑的大眼睛里忽然慌了起来。
“丫……”他张张嘴,想问问沈眠有没有事儿,可喉咙间火灼的痛感让他发不出声音,“……丫……头……”
他焦急地嘶吼着,宁一山和梁奇虎忙一左一右把他摁住,“小四儿,你想说什么,慢点,别着急~”
“丫……丫”方前拉着宁一山的手,双眼里写满焦急,嘴唇张得老大,却只发出几个模糊难辨的单音。
“医生,他怎么了?”宁一山见他半天说不出话,忙问医生。
方前情绪太过激动,不方便医生检查,所以医生暂时也搞不清楚状况,只得把一干闲杂人等都赶出去,才替他做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患者一切正常,手术做得很成功,只不过他之前发高烧,再加上身体缺水严重,嗓子暂时有些干哑,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听了医生的话,沈浩天一众人等,默默地送了一口气,谢过医生后,一起进了病房。
方前经过医生的检查,情绪平静了不少,但看到沈浩天他们进来后,焦急之色又爬上了他苍白消瘦的脸颊。
“小四儿,别着急,刚才医生说你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沈浩天拍拍方前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方前着急沈眠的安危,抓着他的手啊啊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翻开他的手掌写起字儿来。
丫、头!
方前一笔一划地写着,沈浩天仔细地瞧着,待方前写完,沈浩天的脸上浮现高深莫测的神情,方前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丫头、丫头~”她不会真的有事吧!方前更着急了,抓住沈浩天的胳膊就是一顿乱摇。
沈浩天被他摇得没办法,正要张嘴,梁奇虎忙上前按住方前,“小四儿,别急,丫头没事,她没事~”
没事儿为什么看不到她?
方前才没有那么好糊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登时又望向了宁一山,希望他能给他正确的答案。
宁一山拥着刘璃站在病床的末尾,见方前朝自己投来求救的目光,那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望,宁一山不由得一声长叹,方前顿时就觉得眼前发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果然有事!
你们果然都想糊弄我!
方前手一掀,就想下床来。
大家没想到方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床上,方前还在不断地挣扎,闹得手背上的点滴都回了小半管子血。奈何他大病初愈,根本双拳难敌八掌,没两下就被死死摁在床上不得动弹。
梁奇虎说:“小四儿,你别激动~”
方前扭。
宁一山说:“小四儿,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方前踢。
沈浩天说:“小四儿,你老实跟我交代,你和眠丫头到底什么关系!”
…………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默了,方前不闹了,梁奇虎和宁一山也不劝导了,刘璃拄着下巴在一旁看好戏。唯有方前呼哧呼哧地躺床上直喘粗气儿。
对呀,他到底和沈眠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沈眠为他哭得肝肠寸断,最后干脆晕倒在他的病床前,而他才一醒来,就要死要活地闹着要见沈眠。沈浩天就不懂了,这俩半斤八两不是从来都不对盘的么,什么时候好得一个能为对方奋不顾身地挡子弹,一个又为对方操劳得心神衰竭?
这个问题,别说沈浩天不懂,就连方前他自己也不懂。
当子弹飞来朝她飞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她受伤害,于是,他把她抱进怀里,用不是很结实的后背替她挡了。他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会为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大概是身为一个长辈该对晚辈负起的责任心在作祟吧!
同样的问题,沈浩天也问过沈眠。
沈眠昏睡过程中曾醒过一次,当时沈浩天正在旁边照顾她,听了她一晚上迷迷糊糊地叨念了若干遍方前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在她不小心醒来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
“你跟你方叔是怎么回事?”
当时沈眠就愣了,她干巴巴地瞪着一对眼珠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不说,沈浩天也不会当做不知道,他俩闹这么大动静,是个人都能想明白其中缘由。但这也太扯了吧,前几天还在互不对盘、相互打压对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好得能生死相随了?
这种事,沈浩天想不明白,梁奇虎一样也想不明白,宁一山只是拥着刘璃痞痞地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说爱情这种东西,它的奇妙之处,不在于两人甜甜蜜蜜耳病厮磨,也不是肝肠寸断死生相随,而是在那一点你根本不知道的原因下,莫名其妙地会为一个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只要看到她笑,他便是开心的。
只要看到她幸福,他便是幸运的。
只要看到她难过,他便会更加心痛地为她抹去泪水,然后努力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让她在这片天空下自由自在快乐地飞翔。
方前听不懂沈浩天的话,沈浩天又再问了一遍。
“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对待眠丫头的?”
方前转了转眼珠子,漆黑而空洞的眼神呆滞了半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沈浩天只能再问:“你是不是喜欢眠丫头?”
喜欢?
她是他的小侄女,他当然不会讨厌她了。
方前点点头。
沈浩天又问:“是一个男人对女人那样的喜欢?”
男人对女人那样的……喜欢?
…………方前僵了几秒,一颗脑袋缓慢滴摇了摇。
一股凉气吸入肺腑,众人均是一默,沈浩天深吸一口气,心中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沉重。如果说沈眠真的是喜欢上了这小子,那他应该高兴才对,至少把她放到熟悉的人身边,还不至于让他多担心。可这小子却说他不喜欢眠丫头,如果眠丫头是认真的呢?
沈浩天纠结起来了,习惯性地想抽烟,一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不能随便抽烟,刚想出去抽两口解解忧,头一抬,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沈眠,脱口喊了句:“丫头~”
丫头?
众人均往后一瞧,沈眠正身形憔悴地扒拉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瞅着病房里的某个人。
方前心中一窒,一句“丫头”还没喊出口,沈眠眼角一湿,掉头就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