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个动荡不安的日子。
刘璃靠在沙发椅子上,无奈地闭上双眸,她刚刚都说了什么?陆思朗遇到什么挫折又怎么了,人生在世谁没有个磕磕碰碰呢,他不过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为什么听到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她的心就立刻揪成一团了呢?
是同情心作祟么,因为透彻地了解过从云端跌下的滋味,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怜悯同样遭遇的人?还是心里那一个恒久的疙瘩在作祟,就算曾经多么义正言辞地拒绝过,多么铁石心肠地躲避过,面对曾经深爱过的人,总会忍不住投去关心的目光,尤其是在另一方面对逆境和挫折的时候?
唉!
刘璃深叹一口气,话已经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论怎样都无法在改变。她也不想解释,那只会越描越黑,但愿陆思朗能理解为朋友间的关心而已,千万不要多想,她已经领教过陆思朗的执着,好不容易才劝他回到正确的位置,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而又让他重新燃起不该有的希望。
“刘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
刘璃应声抬起头,见齐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身边还有神色沉沉的易广成。
“你们这么快就谈好了?”刘璃坐直身子,抬眸直视二人。
齐风很有风度地摊摊手,“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好谈的,一切以刘小姐为主,刘小姐想怎样安排,我风景都会极力配合,像我这样好的合作商,刘小姐是不是该格外感到高兴?”
“谢谢!”刘璃冷漠地说,齐风的举动她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不!她就一直都没看明白过。
她刘璃的冷淡让齐风不置可否地撇撇嘴,道:“其实易副总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也很合理,我根本提不出什么异议来。”他超一旁的易副总投去赞扬的目光,转头对刘璃继续道:“你应该感谢自己找了一位好搭档。”
“谢谢!”刘璃继续说。
齐风蓦地笑了,还笑得挺大声,“刘小姐不用太顾忌我,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害你不就等于害自己?我应该不像是会干蠢事的人吧!”
“难说!”刘璃盯着他,目光冷静深沉,“托你的福,盛景的项目让我以超出实力的意外拿下,我其实很感谢齐先生给我不断鼓励打气,但我是不是还可以理解为,这一切不过是齐先生你安排的另一盘棋?战场就是盛景,赌的是盛景的衰亡?”
现代简约风混合着浓重中国古风的办公室迎来短暂的宁静。
齐风含笑望着刘璃,刘璃目不转睛地盯着齐风,俩人的目光隔空胶着几秒,齐风忽然慢悠悠地转身,到他刚办来并布置好的茶道案前,素白的手指变开始摆弄起茶具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刘璃见齐风不做正面回答,便自顾自地替他下了结论,“之前我一直在想,齐先生非要进入我创想,连那么苛刻的条件居然都不在乎,是不是另有目的。当时齐先生给的回答是的确是另有目的,但不是对我创想、甚至都算不上商业类,你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心愿。当时我忍不住想,是谁的心愿这么重要,不惜让齐先生砸下重金乃至宝贵的时间,后来你的执着和对盛景过分的激进态度又让我觉得很可疑。你总是一方面再暴露你的动机,另一方面却又在拼命掩饰,就像刚才,您这样自相矛盾的忽然参与到G市的地产装修界,其目的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看未必!”
“那刘小姐不妨推测一下,看能否才对?”
“猜对猜错你又没有什么表示,我干嘛要浪费时间?”
“哈哈!”齐风正拿着茶镊往壶中拨茶叶,闻言又是一笑,抖落了许多好茶,“看不出,刘小姐也是个风趣的人。”他把茶镊放好,又一本正经道,“事实其实很简单,但这不是刘小姐所关心的范畴,所以,刘小姐就专心地把项目做好,然后等着大把收钱就好了。我这样的合作商可跟朗悦不一样,我的嘴很严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刘璃,复又垂下头,满条不紊地煮茶,屡屡白烟自他身边翻滚沸腾,很有种如置仙境的感觉。
刘璃双手交叠,以一双手肘支撑着桌面,望着齐风的目光,那是炯炯有神。
“朗悦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略有耳闻。”
“也对,G市本就不大,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消息传得比是兔子还快。”刘璃移开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君子兰身上,“更何况齐先生神通广大,这样的事儿,应该不止略有所闻,而是早有先知才对吧!”
齐风眉头一跳,抿唇道:“刘小姐谬赞了。”
刘璃抿着一抹冷笑,“可不是我谬赞,齐先生捉棋布局的本事还真是一流,不如我们来探讨一下,竞标当天齐先生所见的那位盛景内部人员吧?”
齐风不着痕迹地瞅了瞅刘璃,脸上云淡风轻,“刘小姐想怎么谈?”
刘璃朝站在旁边许久的易广成投去和悦的目光,“广成,这个问题交给你来解答吧~”
易广成身长玉立地站在一株金钱树旁,斯斯文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道:“齐先生,不好意思,那天我去找刘总,不小心看到你和陆思郎先生从同一个包房出来,而且当时你们聊得好像还很愉快。”
齐风脸色一变,把聚集在易广成身上的目光转投到刘璃身上来,“我和陆先生也算是有点交情,这还都得托刘小姐的福,不是吗?”
刘璃无奈地摇头浅笑,“齐先生是个极不诚恳的人。”
“是吗?”
“你能告诉我,在你们聊完后,在我面前却不约而同地装作乍然偶遇的样子,并同时暗示我,创想很有可能成为这次竞标的黑马,要我放心大胆地去争取。齐先生,我是该赞扬你们的预测能力超凡?还是该说你们早有预谋?”
听完刘璃的表述,齐风素雅的风范略微有点惊异,随即又和煦道:“嗯,刘小姐果然观察入微,易先生也是太凑巧,才会一不小心让我露了马脚。”
刘璃摊摊手,“所以,你现在可以向我坦白了吗?”
看样子,这茶,是煮不下去。
齐风双手合握在膝前,一双腿修长,甚是随意地搁着,他的手臂也很长,支撑着笔直的上半身,让他有种老知识分子的固执和【】,他沉默几许,放弃挣扎,坦然道:“是,我的确在当天和陆思郞见过,而且也故意在你面前隐瞒曾会过面的事实。我曾经说过,来创想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心愿。刘小姐一定想不到,这个人的心愿其实和你有关吧。”
刘璃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易广成在一边也忽然提起了心绪,直觉告诉他,齐风讲的将不是一个他喜欢听的故事。
齐风淡然地扫了二人一眼,颇具无奈地靠进单人会客沙发中,“我曾听过一个算是比较黯然的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因为一次错误的抉择,而弄丢了他心爱的人,致使他日日夜夜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他求问过很多人,‘应该怎么办?’有人说:‘忘了他’;也有人说:‘再争取他’,然而没有一种是能够让他摆脱痛苦的,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再爱他了,犯了过错的他已率先被心爱的人给遗忘了。”
不伦不类的办公室里再次迎来短暂的沉默,只有冒着白烟的水壶欢快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齐风把煮开了的水壶拎起来,热辣滚烫的白水便如一道天上之水,缓慢地流到布了不多不少茶叶的紫砂茶壶中。顿时茶香四溢,香气缭绕,甘苦的滋味儿仿佛从也香味儿中传溢到众人的味觉里,让人立刻觉得这是一壶很苦很苦的茶,苦得发涩。
刘璃抿了抿有些不是滋味儿的唇舌,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只听齐风又道:“后来,我遇到了那个人,并了解到他悲苦不堪的遭遇,心中很是不忍,便给他出主意道:‘你看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他,这样的你并不开心。’他说:‘那我该怎么办?’我说:‘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然后,他便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并求我帮忙,务必要促使他的计划能完满达成,这样就算是失败,他也一无所有,别无他求,彻底死心了。”
刘璃坐得笔直的身子软了软,耳畔忽然回荡起了陆思郞刚刚在电话中那番无奈的释然,原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刘璃不敢置信
“他想你重新回到他身边。”齐风淡然解释。
“怎么可能!”刘璃心中发赌
“就算他为你拼尽全力,不惜身败名裂,受万夫所指,也不行吗?”齐风讶然反问。
刘璃双眸发直,盯着某处缓慢地摇摇头
“那他真是一无所有了。”
齐风轻飘飘地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