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冷冽的声音传来。
易广成浑身一震,正要触碰到刘璃唇畔的脸,轻轻地龟裂出一丝尴尬的裂纹。
“刘总,你、你醒了?”
刘璃从沙发上爬起来,有些奇怪地看看离自己太近的易广成,不解道:“广成,我睡着了吗?”
易广成愣了半秒,马上反应过来,“是啊,你睡着了,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你看你眼睛都青了。”
刘璃揉揉疼胀的额头,坦然道:“是啊,你在这里干嘛呢,找我有事吗?”
易广成这才恢复正常,斯文地一笑,道:“是啊,我听说齐先生来过,本来想来问问你跟他谈的结果怎么样。没想到一进来,你已经趴到沙发上睡着了。桌子上乱乱的,我收拾了一下,本来想叫醒你的,没想到你倒先醒了。”
“哦~”刘璃若有所思地答应了一声,再看自己和易广成太过亲密的距离,有些不悦地轻微拢起双眉,在她的眼神暗示下,易广成这才想起自己还弯着腰,忙不迭歉然笑笑,把身体站直。
“齐先生对盛景还是抱有很大期望。”刘璃从沙发上站起来,稍稍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恬淡,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惯有的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气势,“他很欣赏你的设计方案,说你花了不少心思和心血,这些都会取得相应回报的。有你的这份方案在,让我们对盛景的胜算又多了许多。”
直白的赞赏让易广成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而已。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中尽心尽力,难道不是你曾经教我的吗?”
刘璃意外地抬抬眉,看着易广成认真的样子,忽而笑道:“难道你还记得,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易广成推推眼镜,掩饰性地垂下浓情翻滚的眸子,“嗯,应该记着的,总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刘璃认同地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儿吗?”
易广成抬起头来,直视着三四步开外的刘璃,轻轻地摇摇头,却说:“看你精神不是很好,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冲杯咖啡?”
刘璃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我精神很不好吗?”
易广成诚然地点点头,“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看起来很憔悴。刘总,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过两天就是盛景的招标现场,你这样可不行。”
刘璃回神一想,最近确实挺闹心的,睡不好吃不好,都是被宁妈妈给闹的。她权衡一下,觉得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年初才开张,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要忙,便和易广成叮嘱了几句之前已经启动的新社区的项目,过完年后,也应该动工了,在这些方面得需要人手多盯盯。
易广成表示有他在,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劝导刘璃早点回去休息。
刘璃抿唇环顾,见办公室外的员工们还沉浸在一派过完年的喜庆里,工作态度都挺积极向上,便也没什么可操心的,拎了手包就回去休息了。只是她忘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叠文件,那正是陈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书。在刘璃迈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办公室之后,易广成帮她收拾桌子,不小心地翻了出来。
轰隆隆~
一道闪电凭空击中易广成,让他削瘦挺直的身形硬是呆了三四分钟,金色眼镜片后被震惊和愤怒弥漫的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宁一山,你这个混蛋!”他几乎咬碎钢牙,在看到短短几页离婚协议后,纤长削瘦的手背上青筋直冒,已然被气到顶点。
“刘璃,你这个笨女人,你甘心被他们这样玩弄吗?”
易广成愤怒地把几页纸扔到天上,被合订在一起的文件在半空中呼啦啦划出一道弧线,嗖地落到了刚刚刘璃睡着的沙发上。
“傻瓜!”
“笨女人!”
“天底下第一笨的笨女人!”
易广成双手撑着刘璃的办公室桌面,血红的双眼顶着那空荡的办公椅,仿佛上面仍旧坐着那个被人欺骗侮辱却默不作声的蠢女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易广成喃喃自语,灭顶愤怒逐渐转化为浓重的悲哀,他双手撑着额头,金色眼睛滑落鼻梁,眼泪便啪嗒一声跌落,在暗色桌面上留下一滩浅浅的水洼,“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被他们欺负,也不愿意睁眼看我……一个陆思朗已经把你伤成这样,为什么又要来一个宁一山?我早说过这个男人不可靠,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还偷偷摸摸地跟他结了婚……为什么啊!”
“你还嫌被伤得不够么?你忘了当初陆思朗怎样背信弃义地抛弃你了么!你忘了你是怎么在边城度过那一段心碎难安的日子了么!你为什么到现在还看不明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最在乎的是名誉而不是你为之付出一片真心啊!”
温热的泪水自文气十足的脸庞上滑落,易广成双手撑着脑袋,几乎泣不成声,他难过啊,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在一转眼间便成了他人妇。他不知道,甚至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她只是偷偷摸摸地把自己交给了别人,竟然连一个证明的人都没有,她就这么草率把自己给了别人?
她看清过宁一山那混蛋的心意吗?
不,她一定没有看清!
易广成僵直着身体,抱头喃喃自语:“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份苛刻至极,歪曲事实,甚至辱没她人格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这里?”
“她一定伤透了心吧~”
易广成想到刚才刘璃苍白无神的脸,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而伤心,为何而憔悴。
“宁一山,你这个混蛋,你曾经说过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吗?”易广成双手双拳,狠狠地锤着桌面,却怎样都无法发泄淤积胸中满满当当的心痛和愤恨,“我不会绕过你的,绝对不会!”
清冷的办公室里,文雅俊逸的男人此刻心碎难当,他双掌紧握成拳,死咬着牙梆子,在心中暗暗发下毒誓,冰冷的镜片后赤红的双眸中愤恨难平,一些思绪正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年初十,盛景的招标案如期举行。
在此期间,陈律师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慢慢考虑,这种大事儿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出乎意外的是,刘璃居然接到了宁姥姥的来电,宁姥姥在电话里宁妈妈已经回军区了,她一个人孤单单的想她得紧,问她什么时候来看看她这个老婆子。刘璃想到宁妈妈那恨不得吃了她的脸,顿时觉得自己无颜再见宁姥姥,她曾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她老人家有时间就立刻过去看她的,结果几天过去了,她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她过。当初,她还自顾自地答应过宁一山,一定会替他照顾好姥姥,闲着闹成这样,她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俩。
说到宁一山,他自从回到W市基地后打来过一个平安电话,至今了无音信。刘璃这才感觉到,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是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严谨的规矩和严厉的纪律都使得他们并不能像常人那样随心所欲,竟苛刻到一个电话都不能随意拨打。刘璃看着自己手中的电话,已经播出过好几个宁一山的电话,均未能接通。她不知道宁一山此刻正带领着他的小分队,全神贯注地埋伏在本国边界处,等待着国际大毒枭的来临。
据可靠消息,这个国际大毒枭正打算从S国携带大量毒品偷偷潜入我国境内,为将他们拦截在本土之外,宁一山和他所带的四个小分队努力研究边界地形地势,终于选定这一条作为主要歼灭路线,而另外几个几率比较低的路线也相应地派了小队埋伏着,以防万一。因为这批毒枭非常厉害,身上可能携带重型伤害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并不想火拼,能智取最好。
“宁团~”第三分队队长李毅夫递过来半个的泡馍,“吃点,我来盯着。”他脸上画着重重的油彩,身上也做了伪装,宁一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朝埋伏在另一边的两个狙击手打了个手势,便接过李毅夫递来的泡馍开始咀嚼起来。他身上也做了伪装,头上一顶用周围树藤枝叶做的草帽把他黑隽的脸结结实实地挡着,要不是他时不时抬起来巡视四周,都不能分辨出那其实是一个人卧在草丛中。
“诶,你说咱都守了三天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群孙子是不是不敢来了?”
“呸,不来更好,老子宁愿早点回营做十公里特训,也不愿趴在这儿喂虫子。”
“你说的倒轻巧,咱宁团设下这么精密的埋伏,其实也用不到你啥事儿,你就安心地躺着吧,等咱把他们都收拾了,再陪你回去特训十公里。”
“哈哈哈,那是,咱宁团的击战猎敌方案哪一次失过手?你就好好呆着吧,那群王八蛋敢来,铁定还没走进围剿圈儿就被炸个稀巴烂了。”
……宁一山靠着跟他身上伪装同出一系的荆棘丛,一边冷笑,一般咬着手中的泡馍,别看这东西卖相不咋地咬起来也硬邦邦的,在北方确是鼎好的远行必备食材,放个十来天都不带变味儿的,咬一口跟嚼牛肉干似的,特别有嚼劲。宁一山正听着旁边的几个兵瞎扯淡,忽然眼角一晃,有道反射的冷光从他眼中划过,宁一山脸色一变,立刻趴地上抄起胸前的望远镜超光线的来源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也做了严密伪装的人正趴在茂林树下,端着一把苏制M99正在朝这边小心地搜寻着。
宁一山心里一紧,暗道一声:“来了。”右手悄悄地抄不远处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低谈的特种兵们顿时住了嘴,各司其职,抄宁一山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的瞄准。
一场烈火激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