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宁一山经过刘璃的点拨,在当晚就回了宁园,很认真地跟宁爸爸和宁妈妈道了歉,总归血浓于水,父子没有隔夜仇,一家人本就淡薄的感情才稍稍回暖,只是在对待刘璃的问题上,双方都没再主动提起。
正月初七这天,宁一山收拾好行装,换了身笔挺的军装,当他戴上大圆帽的那一刻,那凌人气势便他挺拔的身姿中迸发出来,俨然一条铮铮铁骨的硬汉子。
刘璃站着旁边,看着眼前的男人,从来只见过他不入流的流氓本色,却没想到,换了一身装束,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她看着眼前这正气凌然的男人,一副英姿飒爽精神奕奕的模样,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油然起敬的感觉。
“老婆,帅吗?”宁一山一张嘴,顿时破坏了所有美感。
刘璃好不容易浮现出的仰慕的表情瞬间熄灭,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走上前,替他理了理笔挺的衣领、肩章上面双杠三星闪闪发亮。
“宁上校,很高兴认识你~”刘璃难得心情好地开玩笑。
“很高兴认识你,上校夫人~”宁一山咧嘴一笑,直接揽上她纤纤细腰,嘴一伸,就想耍流氓。刘璃连忙挡住他热烘烘的嘴,“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出发了。”
“遵命,上校夫人~”
宁一山咧着嘴,温柔地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慢慢地走下楼。客厅里,宁奶奶正含着眼泪儿和宁妈妈一起收拾着一些带有家乡味儿的土特产,好让宁一山带回基地,让战士们尝尝鲜。见到宁一山和刘璃下楼来,宁奶奶恋恋不舍地望着自家孙子,一瞬间老泪纵横。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宁姥姥很心酸,这个由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棱角分明成家立业了。
“妈,您别哭,您让山子难受了,他还怎么回去安心带兵?”宁妈妈表情虽严肃淡漠,但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心疼和关心确是打从心底里的。小时候无暇顾及他,等长大了,想要再亲近,却已经晚了,她对这孩子亏欠良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为所欲为,尤其在这个很有可能会相对让他们宁家陷入不必要的风浪当中的女人面前。宁妈妈瞅了眼刘璃手腕上的玉镯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宁一山一把抱住宁姥姥的双肩,安慰道:“姥姥,我答应你,只要有假期,我立马就回来看您,别哭了哦~”
宁姥姥伤心拭泪,悲伤之意难以言表,刘璃忙抓住宁姥姥的手,微笑道:“姥姥,您别难过了,一山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您总不希望他一辈子粘着您没有一点儿用吧。不要伤心,我还在这儿啊,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看您的,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才好呢!”
刘璃一番花言巧语,稍稍冲淡了些宁姥姥的伤心之意,她低头抹了把老人泪,连连拍着她的手,欣慰道:“好好好……你来看我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哎呀,就怕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忙,没时间过来看我这老太婆~”她无比惆怅的转过身去,撑着腰慢慢地到沙发上坐下来,一张脸上落寞寂寥,使得刘璃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常年没人陪的奶奶。
她们都是孤独的人,年轻时为后辈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一心指望着孩子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却到老来,只余下寥寥寂寞来相伴,就连最普通的家庭温暖都无法享受到。
他们是何其悲哀而可怜的一代。
刘璃湿着眼眶,走到宁姥姥身边,用力地包住她干瘦的身躯,“不会的啊,我一定不会忘记姥姥的,您要是不信,我以后就搬这儿来住,天天跟您黏在一起。”
“嗯,还是姑娘会疼人,山子要早找到你啊,就好咯~”宁姥姥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些笑意,她疼惜地捋着刘璃散落下来的碎发,又不着痕迹地瞅了眼还在一旁收拾的宁妈妈,“别人也是生女儿懂得嘘寒问暖体贴孝顺,怎么到我这儿,这有生女儿和没生女儿都没啥差别!”
宁妈妈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知道宁姥姥是怪她常年在外,没有尽心尽孝,“妈,山子2点的飞机,我们要是再啰嗦下去,可就来不及了。”她动作利落地把该收拾的都锁进行李箱,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里头一些你爱吃的和G市的特产,你带点过去给战士们分分,北方口味儿和这边不一样,想吃家里的东西了,就开点来解解馋。”
宁一山瞅着宁妈妈收拾出来的那口“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再看看自己手中拎着的旅行袋,实在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妈,我全身行李才这口箱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您让我带这么大一包吃食回基地,不会太影响形象?”
“影响什么形象?团长就不用吃饭了?”宁妈妈心情也不是很好,对着宁一山一顿呵斥,转身招呼佣人把行李都搬到车上去。
宁一山碰了一鼻子灰,上前和刘璃一起抱住心爱的姥姥,铁打的男人在此刻也伤感起来,“姥姥,您要保重身体。”他摸了摸宁姥姥布满沧桑的脸,又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伸手拉起刘璃的手腕,快步出得门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向来神采飞扬的眼眶,此刻已涨得通红。
宁妈妈叹了口气,安慰道,“妈,您就别难过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我去送送,您要是无聊,就让佣人送你去太极园散散心。”
宁姥姥坐在沙发上,苦着一张脸,没有搭理她。
宁妈妈无奈地看她一眼,拎了包包,随后上了车,老人家真是越老越不让人省心,跟个孩子似的。
春节即将结束,机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红着眼眶依依别惜的人。宁一山拉着刘璃的手走在最前头,宁妈妈和两个仆人跟在后头,宁一山先换了登机牌,看了看时间,还剩下十来分钟。放下手腕,不舍的目光便落到刘璃的身上。他心爱的女人正低头替他放安放证件和登机牌,几缕被凌乱的发丝落下,挡住了她完美的脸颊。
翛然,一双有力的手臂围过来,紧接着,她的脸便落到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那个胸膛中的温度她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一张咧嘴大笑有点痞气的男人。
“宁一山,你回基地后,就不能时常出来了吗?”她其实对军中生活不是很了解。
“嗯!”宁一山点点头,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中传出来,带着一股深沉的磁性,“我会想你的,学姐。”
一想到,接下来枯燥艰苦的生活中,很难再见到心爱的美妻,宁一山的心就有种蠢蠢欲动的冲动,他甚至都想把一切都放弃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可事实总是那么残酷,就算他真的放弃一切,只怕到时候,还会遭来一顿嫌弃吧!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太好强,不是件好事。
“学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好办的事儿,就直接去找老大,我已经都跟他们打好招呼了,都是自家兄弟,你不用担心麻烦。”
“嗯~”
“还有,钱是赚不完的,不要太好强,该松手的时候就不要太执着,商场如战场,我可不想你为了赚钱把自己身体都赔进去了,我还指望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噗~”刘璃忍俊不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嘟囔了句,“啰嗦鬼!”
宁一山也觉得自己太啰嗦,却又忍不住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盯着她,目光深情累累,语调温柔低沉,“要想我,时时刻刻都不准忘掉我,等我回来,我要好好检查,你可不准欺上瞒下的偷懒哦~”
…………
想不想你还能用偷懒不偷懒来形容?
刘璃对宁一山的认知又多了一层,没文化,真可怕!
宁一山还想开口,刘璃终于忍不住地打断他,“知道啦!啰嗦鬼,快去安检吧,你看排那么长的队,一会儿你该来不及了!”
宁一山张开的嘴停了两秒,不尴不尬地咧嘴一笑,耳根子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他狠看了刘璃一眼,转过去,跟宁妈妈道别。宁妈妈已经指挥佣人把行李都托运了,正挎着包冷眼瞅着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情意缠绵呢。
“说完了!”宁妈妈总是一阵见血,冷酷的样子说得宁一山和刘璃均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宁一山正要上前去拥抱一下他严肃的老妈,结果一声热情地呼唤,将他生生打断。
“——山子哥!”
人群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听起来挺欢快的,也在这一声欢快的呼唤中,宁一山看到一个军姿飒爽的年轻姑娘正步履生风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他们这边快速走来。
“陆医生?”宁一山下意识就朝刘璃看去,刘璃正端着适度的微笑,甚是优雅高傲地站在他的旁边,和他一起看着人群外那临时杀来的一匹黑马。
宁一山脑袋一炸,不明白怎么会在这儿遇到陆思悦,但因为陆思悦给他和刘璃带来的后遗症,却使他到现在仍然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