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刘璃伏在方向盘上,抑制不住地轻喃出声,双肩随着压抑的哭泣而不断地耸动。
刘璃跌入往事的梦魇中不可自拔,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压抑的灰暗色,致使她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曙光、只是凭着逐渐变得沉重的昏暗而越来越伤心地痛哭。
父亲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天,刘璃哭得眼睛都肿了,却依然记得父亲跟她说过的那句话:“璃璃,从今往后,无论事实怎样歪曲混淆你的视听,你都要坚决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这个世界太残酷,千万不要委曲求全。”
刘璃当时不明白,直到后来的某天,她忽然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从此以后,她再不是那个温室中冉冉成长的脆弱小花,等待她的风吹雨打将不会把她打败,只会让她越挫越勇,开出更为光彩夺目的花朵。这么多年以来,刘璃一直谨记父亲的话,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亦同样相信,她纯良的父亲绝对是不会做伤天害理收受贿赂这种肮脏的事情的,他只不过身处风口浪尖上不小心被风浪打倒了而已。
哭了一场,压抑的心情豁然不少,刘璃整了整妆容,准备回家去,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抬起来一看,是宁一山打来的,刘璃还涩着的眼眶顿时又被胀痛。
宁一山啊,宁一山!
她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打开心扉,试着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却没想到,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刘璃苦笑几许,大概她天生就是个薄幸命,和她扯上感情关系的人,从来都只见花开,不见结果,哪怕是激进霸道至此的宁一山也不例外。
“喂~”短短几秒,刘璃已然整理好心情,声音虽然沙哑,却冷淡得不像话。
宁一山在那头也很低沉,说:“学姐,晚一点我去你家,明天就是春节了,我想带你和我姥姥他们一起过年。”
一转眼都要过年了,不知不觉中,她又跨过了一年。
刘璃抿唇笑了笑,虽然没有人看得见,她还是坚持地笑着,“好啊,你过来再说。”
宁一山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好的,我已经跟奶奶和张妈打好招呼了,你们一定要等我啊~”
“嗯!”
刘璃微笑着收了电话,水光四溢的眼睛盯着远方一抹风景,半天变不了表情。都市喜气洋洋的气氛没能感染到她,她阖了阖不断发热的眼眶,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难过的年关啊!”抬手打燃引擎,一脚踩下油门,奔弛而去。
张妈和刘奶奶张罗了好大一桌子饭菜,刘奶奶更是把珍藏了多年的老酒都搬了出来,说是刘家好不容易添了新丁,她得好好敬一敬老祖宗。宁一山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大雪在万家灯火中温柔地洒下,他带着一身雪白的寒冷,笑眯眯地来了。
刘璃替他扫去肩上的薄雪,脸上从未有过的温柔体贴,“外头冷,快把大衣脱了进来吧,团年饭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
刘奶奶还在乐呵呵地和张妈不断地穿梭在厨房和饭厅之间。宁一山瞅了一眼,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在刘璃耳边亲了一下,刘璃耳根一烫,破天荒的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宁一山偷香成功,更加肆无忌惮地把手放到她只穿了薄羊绒线衫的肩上。
宁一山弯下腰说:“学姐,新年快乐~”
刘璃回眸与他对望,把自己的笑脸映入他闪亮的瞳孔中心,“新年快乐!”踮起脚尖,在他黑瘦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宁一山一愣,不置信地瞅着身边异常温柔的女人,她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新年礼物?宁一山傻傻地一笑,一张嘴咧得有点过大,差点把正要出来招呼他们入席的刘奶奶吓着。
“这孩子,光顾着傻笑,快和璃璃一起过来吃饭。”
“好咧!”
宁一山揽着刘璃入席,刘璃先给她左手边的空位上舀了碗汤,然后又倒了杯刘奶奶从酒窖里搬出来的陈年老酿。接着又照样一套,放到了最上边的空位上。宁一山颇为不解,刘璃解释道:“这是我妈妈喜欢喝的红葡萄酒,每年爸爸都会为她选一瓶不错的珍藏起来。今天吃团年饭,怎么能忘记爸爸和妈妈呢?”
刘璃这么一说,宁一山明白,那另一个空位肯定是留给她父亲的了。
说到刘璃的父亲,宁一山的眼底就不自觉地浮起一些悲凉来。他知道今天下午发生过什么,宁妈妈回去就跟宁一山摊牌了,明确的表示刘璃不适合做宁家的儿媳妇,一个有污点的家庭更不适合与根正苗红的宁家做亲家。所以,当宁妈妈把刘璃父亲的事情搬出来做文章时,宁一山忽然哑口无言,在整个家族的荣辱安危之前,他固执己见的坚持显得那么渺小。
“这是我爸爸最喜欢喝的小蘑菇汤,他胃不好,以前妈妈总会煲一锅蘑菇汤先给他暖暖胃,才让他吃别的东西。”刘璃嘴角噙着浅笑,慢慢地给宁一山斟了一杯酒,“奶奶说我们家今年添了新丁,她很高兴,我想,爸爸妈妈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一山,你来敬他们一杯吧!”她说着,目光变得幽暗深远,又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有没有加餐,今天是不是也跟平常人一样过年过节。”
每逢佳节倍思亲,至亲的人出了事儿,最痛苦莫过于家里的老人。听着刘璃一番自言自语的表述,刘奶奶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桌子上那两处永远也填不满的空缺,心中五味杂陈。张妈安慰地拍了拍她瘦弱的后背,宽慰道:“好了,今天是过年,大好的日子,都不要哭了,以后的时间还长呢,等来年璃璃和小宁给您添曾孙了,刘家也算是开枝散叶,开始壮大起来啦。”
“诶,是啊,是啊~”刘奶奶转念一想,挂满泪痕的脸上才转忧为喜,她拉着宁一山的手,说:“小宁啊,你俩证都领了,准备啥时候办婚礼啊,这十里八亲的,虽然没多少人,但总归要有个见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