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让刘璃摁下车窗,“我是,您是……?”
男人很有礼貌道:“对不起,我们夫人想请刘璃小姐过去一趟。”他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的一辆车,说,“请刘璃小姐放心,我们夫人因为时间太紧迫,所以只能请您到车上一聚,她有些事想当面问问刘璃小姐。”
刘璃朝他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停在离她不远的马路边上,车窗上全都贴上了黑色的导光膜,刘璃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形。有了前两次被偷袭的经验,刘璃显得谨慎了许多。
“对不起,我没空。”
男人见刘璃不合作,一双黑眉不自察地微皱了下,“请刘璃小姐务必跟我来一趟,我们夫人时间只是想见一见刘璃小姐,并没有恶意。”
“如果我不去呢!”
“那也没办法,不过刘璃小姐迟早是要见我们夫人的,到时候怕是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你夫人到底是谁?”
“是……宁夫人……”
男人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刘璃,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唇畔中吐露,刘璃心里一紧,在她所认知的范围内,能被叫做宁夫人的……也只能是她,——宁一山的妈妈!宁一山的妈妈为什么会忽然来见她?还是在这么不正大光明的场合下?
刘璃揣着忐忑的心,跟着男人来到那辆黑漆漆的小轿车前,一位浑身黑衣,打扮得很静雅的中年女士正坐在车里朝她望来。
想必这就是宁一山的妈妈了,刘璃拿眼睛仔细瞟了眼坐在后坐的中年妇女,友好地伸出手去:“阿姨您好,我是刘璃。”
宁妈妈很意外地抬抬眉,白皙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先进来坐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说。”
男人替刘璃拉开车门,刘璃坐进去,离宁妈妈不远不近,举止不吭不卑。
宁妈妈从旁认真地瞅了瞅刘璃,一双沉静似水的眼睛里露出几许赞许,“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是宁一山的妈妈。”她说话的声音虽然轻柔温婉,但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严肃感掺杂其中,令人无法忽视。
刘璃侧过脸来朝宁妈妈笑了笑,很是斯文贤惠的表情,“我知道,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宁妈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她轻缓说道:“你和山子的事儿,我和他爸都知道了。按理来说,孩子大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该跟着瞎掺和,孩子高兴就行。”她说着,含着一丝微笑朝刘璃看过来,微笑却没有抵达眼底。
刘璃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宁妈妈又继续道:“一直以来,山子他爸对山子的要求就挺高,这孩子打小倔惯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他是一句都不肯听。他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合适的女朋友,我们是绝不会反对的。只不过,要嫁入我宁家,刘小姐怕是还要受点罪了。”
此话怎样?
刘璃疑惑地抬眼,对上宁妈妈温和的目光。
宁妈妈看了她几许,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们宁家不同寻常人家,他爸爸的意思是,不求女方多么出众,但求能身家清白就好。我们这种人家,一旦沾上点什么不清不白的,整个家就算是毁了。”她把文件袋递到刘璃面前,刘璃缓慢地接过来,一颗心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半途杀进来的儿媳妇并没有如宁一山所说,轻易地获得宁家父母的青睐。刘璃压住心中烦忧,拆开文件袋来,一行不堪入目的字眼忽然闯入她的眼帘,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信心轰然炸塌,一股怒火几乎下意识从心底里滋生出来,一瞬间就将她焚烧殆尽。
“这里头的资料,想必刘小姐比我们这些局外人更清楚了,关于令尊……”
“宁阿姨!”刘璃颤抖着双手把文件塞进文件袋,声色哽咽地打断宁妈妈的规劝,“这事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不希望再被提起,如果宁阿姨和宁叔叔确实觉得我不够格做宁家儿媳妇,我一点儿也不会勉强。我觉得,宁阿姨你与其在这里假面慈悲地规劝我,还不如回去好好劝劝你那执着的儿子。”她强忍这泪水,把文件塞回宁妈妈的怀里,“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这里的资料怕是还没有我知道的齐全呢!”
刘璃一甩身,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宁妈妈和司机老吴面面相觑。
“诶?你这孩子怎么——”宁妈妈无法继续维持温雅的表情,一张姣好的面容顿时就冷了下来。
司机老吴在前头说:“夫人,您还是别生气了,先生应该快到宁园了。”
宁妈妈无奈地揉揉额头,朝老吴挥挥手,“走吧,先回宁园,给老夫人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老吴把车子驶入车流,“都在后备箱里呢,老夫人已经好几年都没见着您了,这回您跟先生都回来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宁妈妈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冷凝的脸上浮起几丝温暖的笑意,“是啊,老夫人高兴是高兴,我就是担心山子这孩子,万一跟他爸爸闹起来,这个年就不好过了。”
唉~
宁妈妈憔悴地叹一口气,想到自己儿子居然看上刘璃这样一个性格刚强的女孩,心中的担心不由加重几分。
刘璃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车里,眼前还是那一行充满讽刺和侮辱的大字,眼泪不自觉地从她勾勒得精致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脸庞缓缓地烙下一行银色水痕。
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充满噩梦的下午,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忽然涌入她的家,她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狠狠地摁倒在地,一双总是温柔和煦的眼眶中,此刻充满了绝望和荒凉。她被奶奶死死地抱在怀里,以防她承受不住地忽然冲出去而受到伤害,她只能哭喊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用蹭亮的手铐锁住了她父亲那双温暖而宽厚的手,然后推推搡搡地将他带上了一辆乌拉乌拉叫唤的警车。
再见父亲时,她的母亲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和压力,在病床上死死地拉着她的手,缓缓地闭上了充满遗憾的双眼,而她的父亲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判终身监禁。她在那一年,那一天,失去了此生至亲的亲人,从此孑然一身,踏上了父亲凭最后的力量,为她安排的一段最为孤独的锦绣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