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出院的时候,方前和沈眠已经打开心结,开始说说笑笑了。虽然他俩人都没有挑明情况,但看他们不再互相抵触伤害,众人的心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就像是个大家庭,任谁相处不好,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情绪,是以,刘璃虽然和他们接触不深,但也算是成功融入到宁一山的朋友圈中心。俗话说的好,要看一个男人对你真不真,就要看他敢不敢把你融入到他的朋友圈中去。
对于这一点,宁一山算是及格了。
最近,宁一山明显感到刘璃对他越来越和颜悦色了,按道理说,这应该是很好的征兆,证明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这个女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抵触,慢慢地开始接接受认同他了。他应该感到高兴,但他一对上刘璃那满带温情的丹凤眼,心里头没来由的总会涌起一丝恐慌,好像自己随时会亏待她一腔情谊似的,让他感到十分的忐忑不安。
然而,这份忐忑并没有持续多久,年关将至,由于宁一山坚持呆在 G市和姥姥一起过年,宁老爹和他老妈临时决定也回G市来过年。宁一山得到消息后呆了半晌,然后回了宁园。
刘璃再一次遇见了齐风,这次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是专程来登门拜访的。
当齐风温文尔雅地坐到刘璃家的客厅时,刘璃正从外头回来。她刚和宁一山分开,心情挺舒坦的,脚步轻快得都快带起风了。齐风看着刘璃从外回来,挂着向来和煦的微笑,有条不紊道:“眼看春节就要到了,我顺道过来给你拜个早年。”
刘璃冷不丁见齐风居然出现在自己家,先是一愣,紧接着尴尬地挤出一丝浅笑,“齐先生怎么连我老家都知道,过来也不通知一声,害我什么都没准备的,怕是要怠慢齐先生了。”她走进来,拆了围巾和外套,扫了一眼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喊了句:“张妈,把我之前买的陈年普洱泡些来。”
张妈接了刘璃脱下来的围巾和大衣,低声说了句,“好的。”转身去泡茶。刘璃含着几分浅笑坐到离齐风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一双细长的腿相互交叠,举手投足间尽是说不尽的优雅和不远不近的疏离。
她轻抬手腕,“齐先生,请坐。”
齐风也不是个拘谨的人,朝刘璃莞尔笑来,大大方方地坐下了,“是我唐突,只记得要在离开G市之前先来拜会一下刘小姐,倒是忘了事先通知刘小姐了。”
刘璃浅浅笑道:“没事儿,反正齐先生向来喜欢先斩后奏,我都习惯了。”
见刘璃意有所指,齐风也不见外,只是笑笑附和,“刘小姐不要笑话我了,这坏习惯我以后肯定会改。”
呵呵……
刘璃没有附和下去,只是带着惯有的微笑,看看齐风到底想干啥,以他的作风,绝对不止单纯的来拜年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她还没沉默两秒,齐风就直奔主题了。
“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跟刘小姐确认一下,盛景的招标案,刘小姐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能进展得怎样?
刘璃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撑起下颚,“盛景的案子……我不打算跟下去了。”
齐风惊愕地一抬眉,“为什么,有我的加盟,我们至少有60%达标的机会,半途而废可不像刘小姐的作风。”
刘璃唇角微勾,半途而废确实不是她的作风,但她还有个优点,就是明白何为进退有度。先不说盛景对这次招标有诸多挑剔的要求,就是宁一山没有给她那份机密的商业文件,她也顶多只会在聚力争一争,并不认为自己比众多老行家做得出色多少,更不会奢望从此一举成名。她想要的效果,只是在这场竞标中,把自己的实力展示给同行和众多商家看,从而获取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利益。然而宁一山的文件把她的计划打乱,更加上前段时间沈眠和盛景太子爷的瓜葛,到现在方前还躺在医院,这梁子结下了,宁一山不会善罢甘休,沈浩天、方前、沈眠、梁奇虎他们更不会就这样算了。权势之间的争斗从来都是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她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坚持争取盛景的规划权,就等于变相的和宁一山站到了不同的对立面。
她不想要与他为敌。
“公司太小,就算争取下来也只会劳民伤财,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稳打稳扎慢慢来比较保险。”
张妈端上来沏好的普洱,在二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杯,洁白的瓷杯中红汤荡漾着迷人的涟漪,轻袅的热气氤氲了二人面色各异的脸庞。刘璃率先端起茶杯,笑着对齐风说道:“这是去年偶尔遇到的一饼普洱,我对茶没什么研究,试茶的时候觉得它甘醇可口,难得合我的心意,就买下了。齐先生是好茶之人,想必能品出一二?”
刘璃以茶为借口,巧妙地把话题岔开,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
齐风垂眸看向身前冒着热气的白瓷杯,艳艳红汤如娇如艳,色泽清冽亮丽,香气浓郁芬甜,是一饼不错的好普洱。垂手端起来品尝一口,低声说道:“刘小姐眼光犀利,选的茶怎么会差。”他浅尝两口,露出满意的微笑,“刘小姐一向胆大心细,怎么这会儿却临阵退缩?这该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见齐风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刘璃怡然道:“既然齐先生这么着急盛景,现在从我这儿退出去,然后随便找一家竞标公司肯定都比附庸着我创想要强,我是想不明白,齐先生为什么非创想拿下盛景不可?”
刘璃言辞犀利,句句意指重心。
齐风温和的眉眼几次变换,瞅着刘璃一遍又一遍,才又哈哈大笑道:“刘小姐果然还是犀利如常,就这样放弃努力了个把月的心血,难道就甘心?我估算不错的话,易大总监现在应该正在冥思苦想盛景的设计案,怎么刘小姐光在我面前打诳语,却从不敢以真心示人?”
“……我是——”刘璃正与反驳,齐风却又接着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刘小姐对于我来说,就是左臂右膀,冲锋陷阵可都靠它了,刘小姐现在还防着我,是不是有点不大厚道?”
这个向来温和的男人,鲜少这么犀利独断,这次可真是让刘璃大开眼界了。
她捏了捏沙发扶手,一颗心中七上八下,考虑着怎么去说服齐风不要再怂恿她打盛景的主意,但又不想把自己和宁一山的关系太过曝光于人下,正纠结着,齐风端着浅笑轻轻站了起来,“刘小姐,如果你执意要退出盛景的竞标,我不会反对,但等来的,将会是我风景广告对创想广告提出的高额违约赔偿,这笔钱如果花在对盛景的竞标上,我想效果肯定不会比跟刘小姐合作来得更慢。”
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逼迫自己,刘璃斜挑的丹凤眼里隐含一丝阴戾,却很好地隐藏起来,只是勾着万年不变的浅笑,平和以对,“我觉得,齐先生在要求我以坦诚以对的时候,能不能先一视同仁,把自己的真诚先拿出来?”
齐风温和的眉眼依旧看不出什么喜恶,只是低头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对于我的真诚,刘小姐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本身我对G市商界并没有什么企图,我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心愿罢了。”
“一个人心愿?”刘璃眸心一紧,“什么心愿?谁的?”
“这个就不劳刘小姐费心了,刘小姐只要把不必要的担心全都放下,安心地和我风景合作一把,我保证能让创想在短时间内蹿进G市顶尖企业之列。”
小鬼难缠,阎王更不好惹,现在的刘璃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当初仅为了一些看不见的利益,反而把这大麻烦惹了上身。事到如今,刘璃也不好再说什么,齐风已经把话撂这儿了,她只能二选一,没有更多的选择。
刘璃了悟地笑了笑,什么来拜早年,什么只是顺道来看看,他齐风大老远特地跑一趟,其实就是来确认一下她的这柄利刃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是不是已经磨得锋利了,因为他早已对盛景这块大肥肉垂涎三尺了。
除却被齐风当利刃利用的郁闷,刘璃赢来年前第二件郁闷的事,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那天她正和易广成碰完头,商榷了一下公司来年的走向和对盛景的竞标,以及齐风加盟后会对公司起到的各种影响,易广成是主张竞标到底道歉,至于齐风,他很不了解这个人,既然合同是刘璃签的,无论刘璃怎么决定,他都没有任何意见。刘璃对易广成极力主张进攻盛景而感到有一些惊奇,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设计总监,为此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光设计图就出了不少,想必是一番心血不想浪费,从而积极地敦促刘璃继续竞标盛景。
刘璃顾忌着明显宁一山那一层关系,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说要再考虑考虑,毕竟现在多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里头,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案子对她乃至整个创想的重要性。
然而,就在刘璃纠结着是进攻还是退出地和易广成分开后,才刚坐进她心爱的白色小mini里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叩响了她淡蓝色的玻璃车窗。
“请问是刘璃小姐吗?”面带严肃和严谨的男人微微佝着腰对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