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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军痞勾妻攻略

   漆黑的长裤下,漆黑的皮鞋映入眼帘,刘璃抬起僵硬的脖子,宁一山黑隽的脸便浮现眼前。

   “宁一山~”

   她朝他伸出手,在激烈的惊吓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却是不堪回首。她的心,从没像现在这般慌张过,就算身临险境她也不曾有半分慌张,只是时刻保留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不怕死,只怕活得太压抑太痛苦。然而,方前最后的举动却深深地触动着她,让她早已冷硬的心肠感受到一丝不可忽略地震动,从而震撼了整个灵魂。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慌。

   人的生命何其脆弱,她该好好的活着,而不是深痛恶绝地厌恶人世本性,连带自己都厌恶进去。如果刚才那支抢对准的不是沈眠而是她,将会有谁会奋不顾身地为她挡下?

   宁一山,会是你吗?

   刘璃望着宁一山,眼底晦暗得看不见底,仿佛在说:我该期待你吗?不,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冒生命危险,哪怕是为了我……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刘璃闭上眼,安静地躺在宁一山坚硬的手臂中。他抱着她缓步走进一间单人病房,方前还在紧急抢救中,一切情况都还不明朗。他没敢打电话通知方家,怕方老爷子一时受不了打击,毕竟方前是他们方家唯一的一根血脉了,几经风雨飘摇的方家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学姐,好好睡一觉。“他粗厚的大掌温柔地摩挲着刘璃紧闭着的却跳动不已的眼眶,他知道她吓坏了,但他没有开口安慰,只是轻轻地、默默地守着她。

   刘璃攥着宁一山的衣服一角,在宁一山充满烟草味的掌心下,渐渐静下心来,慢慢地沉睡了下去。戚少威被揍得很惨,沈眠靠着墙壁抱着双臂,卫士一般地守在手术室外,沈浩天、梁奇虎全都垂头丧气地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抽烟。戚少威看着沈眠憔悴的容颜,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悔恨。

   “小老鼠~”戚少威拄着拐棍走上前。

   沈眠睁开眼,通红的眼眶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说了句:“滚!”

   简简单单地一个字,足矣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戚少威拄着拐棍的手一停,挂着绷带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轻颤几下,最终在沈眠冷漠厌恶的注视下,认命地转回身,那一句对不起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脸说。

   沈浩天和梁奇虎抽完烟回来,见到木乃伊一样的男人正踽踽前行,均是一怔,再仔细一看,这他妈不就是刚才一齐被捞回医院的某个罪魁祸首么!一股怒气瞬间在安静的走廊炸开,三个人直挺挺地赌在中央,使得明亮宽敞的走廊硬生生地显得狭小闭塞。

   戚少威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瞅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他认得,曾在某个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有人介绍说:“那是我们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沈浩天双手插兜,表情严肃地盯着戚少威。梁奇虎却是已憋不住,大踏步走来就拎起他的衣领,“你他妈还有脸过来,你这是自寻死路!”一个虎虎生威的拳头就朝他袭来,戚少威没有闪躲,只是闭着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反正他的全身上下已经被揍得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下来,他睁开眼,梁奇虎挥来的拳头被俩人架住,那是他们戚家的贴身保镖。

   “先生,请冷静。”戚家保镖静静地说。

   “滚开!”梁奇虎钢牙咬碎。

   “先生,对不起。”戚家保镖坚持着不松手,梁奇虎双目怒瞪,甩着膀子就准备大干一场,“来来,老子今天不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见他那斗气全开的架势,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沈浩天在身后凉凉地开了腔:“三子,别闹。”

   梁奇虎一口气气不过,指着戚少威气急败坏道:“就是他这混蛋开枪打小四儿的!”

   沈浩天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没有梁奇虎那样冲动,只是冷眼瞅着戚少威,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戚少威垂着眼,扭头看了看身后沈眠的位置,轻轻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梁奇虎当时就愤怒了,持枪伤人可以算得上是掉脑袋的大事,被他说出来却像玩过家家一样轻飘飘的,一口气憋在心里更难受了。

   “你他妈的还有理了,我们是不是都得原谅你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戚少威转回头,用稍微完好的那只眼睛真诚地望着梁奇虎和沈浩天,“今天的事,我会负全责。伤了你们的朋友,我表示十万个抱歉,如果你们想出气,请便,我不会反抗更不会还手。”说罢,他闭上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会呼吸的死人,只剩下一具躯体。

   忽然,手术室的灯熄了,众人皆是一惊,沈浩天、梁奇虎连忙上前,沈眠拉着医生的衣袖,惨白的唇早已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梁奇虎急切地道:“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有些疲惫地问道:“谁是病者的家属?”

   “我!”

   “我!”

   “我们都是!”沈浩天上前一步,沉稳的眼神紧紧地锁着医生疲惫地脸庞,“我们是他的哥哥,我弟弟现在情况怎样了,严重吗?”

   医生看着众人,轻叹一声,众人的心为之一紧,只听得医生轻飘飘地说道:“子弹穿过病者的左心房,很多淤血淤积在胸腔里,阻塞了血液的流通。”

   “那……”沈浩天张张口,后半句话忽然害怕问出口来。

   “方叔……”沈眠崩溃地泪如泉涌,手一松,就要冲进手术室,被旁边的医生一把拉住,“你放开我——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看他啊!”

   沈眠的伤心欲绝感染着每一个人,包括人群外,一直盯着这边的戚少威,他看到沈眠几乎哭晕在地,心中疼得无以复加。这些伤痛,都是他给的,是他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

   ……小老鼠……

   ……真的、对不起……

   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一层层绷带,戚少威紧握腋下的拐杖,默默地在心中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方叔!”沈眠几乎要哭云过去,医生和梁奇虎连连把她架住,她较弱的身体一直往下拖,连站都无法站稳。

   “丫头!”

   “小姐,你冷静点!”

   “沈眠,你给我闭嘴!”

   沈浩天一声怒吼,沈眠的哭闹应声而停,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沈浩天。沈浩天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让梁奇虎把她抱到一边去。

   “医生,我弟弟他……”沈浩天轻声询问,铮铮铁汉忽然连简单的询问的勇气都已消失。

   方前是他的好兄弟,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嬉闹、一起闯祸、一起长大、一起在对方的成长岁月中烙下属于对方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他从没想过,从小被他宠到大的方前,会有一天走在他的前头。

   “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医生揉揉眉心,很无奈道:“还好患者的心脏不同于常人,是长在右心房的,这一枪虽然没有击中他的要害,但胸腔内的淤血太多,造成患者大量失血,腔膜受损,现在还处于昏迷中,因为血库里的存血不够了,我需要找家属给患者输点血,你们谁是AB阳型血?”

   “我是AB型,抽我的吧!”沈眠忽然蹦出来说。

   沈浩天看着她苍白的脸,摇摇头,“我是O型,还是抽我的吧。”

   “那好,你跟他去吧。”医生朝旁边比较年轻的医师抬抬头,年轻医师领着沈浩天走了。

   众人听到方前暂时没事,一颗心终于又落回了肚子里,连站在最外围的戚少威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沈眠忙扒拉着准备返回手术室的老医生,“医生,请问,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摇摇头,“患者身体原本就比较虚弱,这回大量失血,胸膜又受损,能不能过这关,还要看他的意志力了。”

   沈眠刚刚收回去的泪水,瞬间又决堤,“拜托,拜托,请你务必要把他救活,求你了!”

   老医生摇摇头,安慰道:“现在医学发达,家属们都不要太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好,好,好……”梁奇虎一边扶着沈眠,一边弯腰恳请,“那就拜托医生,一定要把我弟弟救回来,拜托了!”

   老医生带上口罩,重回了手术室。黯然已久的手术灯再次点亮,沈眠望着那一盏灰白的灯具,仿佛对面便是阴冷的黄泉,方前正被黑白无常拘着脖子,一步一晃地走进黑暗。

   “不要……”沈眠摇头,泪水一行行濡湿脸庞,“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自责不已地揪着自己的胸膛,几乎跪倒在地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再也不胡作非为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悲哀的哭声不断回响在安静的走廊,梁奇虎憋着两包男人泪,几乎要扶不住沈眠。

   “丫头,别哭了,你方叔福大命大,一定会好好的。”

   “不,是我把他害惨了。”

   “乖,快别哭了,你方叔不喜欢看你哭。”梁奇虎话音刚落,沈眠仿佛因此想到什么,忙止住哭声,用袖子猛地抹去脸上斑斓的泪痕,口中念念有词道:“对!他不喜欢看我哭的,他最讨厌我哭了,我不应该哭,我应该笑,我应该多笑笑,他就会回来了,呵,呵呵,呵呵呵……~”

   沈眠抬起头,笑得特别傻。

   梁奇虎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差点连心都疼碎了。

   她红肿的眼睛仍然湿润亮泽,小巧的鼻头像是被寒风吹得通虹,她用力地擦着自己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努力地裂开嘴笑着,说着、保证着。梁奇虎终于两眼一涩,泪水忍不住破眶而出,在跌落的一瞬间,把沈眠紧紧地拉进怀里。

   “别擦了,丫头,脸都要被你擦破皮了。”他抱着她娇小的身躯,用力把她的头摁进自己的胸膛。

   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刺鼻而来,沈眠靠着梁奇虎充满温暖的胸膛,源源不断的泪水还是打湿了他深色的衣裳。

   “叔~”

   “我在。”

   “叔叔~”

   “在这儿呢。”梁奇虎亲昵地拍拍沈眠的后背。

   沈眠缓缓地抱住他结实的腰际,“叔,我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跟你唱对角戏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你回来好不好……”

   低浅的声音宛如呢喃,轻轻地哀诉难以言喻的伤感。

   “好,好,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不哭啊~”梁奇虎拍着沈眠纤弱的后背,沈眠不管他,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叔~方叔叔~方前~方小四儿~你赶紧给我回来!”

   她怒吼着,抱着他,哭得惊天动地。

   他安慰着她,心碎得无以复加。

   他远远地看着他们,泪水已然湿透染血的绷带。

   “回去吧。”他说。

   然后拒绝几只想要来扶着他的手,孤单单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浩天抽完血,到宁一山那儿去看了看,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方前的情况。刘璃身上的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脸上红红肿肿的,身上多处擦伤,再加上右手腕轻微骨折,使得她浑身无力,开始发烧了。

   沈浩天看了看刘璃的情况,让宁一山先在这儿照顾她,有了方前的消息他再来通知。宁一山点点头,刘璃却不同意,非要一同前来守着。

   宁一山拗不过她,只得找医生借了把轮椅,才推着吊着盐水的刘璃和沈浩天一起来到方前的手术室前。他们人才刚出门,迎面便碰上了黯然离开的戚少威。宁一山推着刘璃,两只眼睛盯着戚少威,眼中杀气毕露。

   沈浩天怕宁一山再捅出什么篓子,暗地里推了推他的手臂,宁一山挪开眼睛,垂眸看向被伤得不轻的刘璃,一口怨气淤在胸口,始终无法吞下去。

   在他们即将和他擦肩而过时,宁一山几乎咬牙切齿道:“好好记着这笔账,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儿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