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得白菲的反复纠缠,林嘉铭与她终于达成协议,30万两清。白菲拿到银行卡后,不禁放声大笑,几声过后,笑声竟变成了低低的啜泣,转而嚎啕起来。一个孩子,几十次卖身,只换来了这30万。泪自脸上飞速划过,白菲抬手狠狠抹去滚滚落下的眼泪:
“刘立臣,我能做得,许是只有这些了。”
白菲在银行卡的背面贴上密码,随后回到了她与刘立臣的那栋30平房的小家,一切都没变,反而比过去更加整洁。白菲默默的将那张银行卡放在门口的餐桌上,提笔留了一张字条。
“臣,对不起,里面有30万,足够还清房贷了。”
怕刘立臣一会儿会回来,白菲不敢多留,她深深的瞧了这个家一眼,一股不舍油然而生,这里,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是她的家了。
过了第三个月,张七七的肚子一圈圈大了起来,增长得速度让她有些吃惊,伴随着生长的,还有内心的丝丝喜悦,她仿佛能感觉到,孩子在她腹中是多么的茁壮。冷不丁的伸出一只小脚,重重踢打在她的肚子上,那丝丝疼痛中,都充满着幸福,一个妈妈的幸福。预产期还有三个月,已经熬过了妊娠期的2/3,虽然怀孕辛苦,张七七却很是享受。
“再躺会儿吧。”
林嘉铭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自从上次后,林嘉铭似乎也转了性,不再似从前那般样子,日子过得倒也顺畅。张七七坐在沙发上,瞧着躺在那里的林嘉铭,和这个几近富丽的卧室,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时,那般震惊的老土样子。她轻笑了笑,拿起从家里带来的闹钟,时针滴答滴答的走着,有了孩子后,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心中唯一期待的,便是这个小生命的降生。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像她多一些,还是像林嘉铭多一些?
想着想着,张七七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闻得这声,林嘉铭缓缓睁开双眼,张七七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皮肤因着怀孕,不敢使用化妆品而微微泛黄,头发随意的扎成马尾,脸上的笑容无比温柔,低头轻轻的抚上隆起的腹部,林嘉铭一时瞧得痴了,他发誓,这是他三十多年来见到的最美的一幕。
张七七动了动,伸手将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到整体衣柜中,突地,一件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自林嘉铭的衣兜落下。她不经意的伸手捡起,糟糕,那是心姨的照片。林嘉铭腾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一把想抓过那张照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照片微微发旧,上边的那个男孩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傻笑着。张七七不禁盯着照片出神,原来林嘉铭也有过这样的时光,那笑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怕以后也不会见到了吧。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也娇羞的微笑着,好熟悉,张七七反复瞧着这张照片,随即盯上林嘉铭的双眼。
“她是谁?”
“我的老师……”
张七七不以为意,将照片塞进床头柜中。林嘉铭有些不解,她看见了照片,看见了与她相像的心姨,她竟不作不闹,也不刨根问底,就这样过去了?
外头,一震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林嘉铭起身来到客厅,将大门打开,几个陌生人在门外站着,面色不善。
“你们找谁?”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牢牢的撑住大门。
“林嘉铭?”
林嘉铭点了点头。那人手上动作迅速,一副冰冷的手铐突地拷上了林嘉铭的双手。
“刑警大队的,有人举报你参与一宗教唆伤人案,我们现下怀疑你还参与一桩行贿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七七挺着肚子,只看得林嘉铭的背影,听得这声,不禁想起在白菲楼下,二人的对话。她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来了吗?林母显然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她从楼梯上款款而下,不疾不徐,来到门口。
“什么事?好说好商量。”说着将手中金戒指脱下,暗暗的塞向那人手中,低语道:
“我爱人和贵局局长是至交。”
“呵,局长?已经被拿下了,你要再这样恐怕连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那人不以为意,身后的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毫不顾忌的大声交涉。
“有几个臭钱了不得了?哈,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林母皱了皱眉,几位刑警的态度令她心中极为不舒服。她正色道:“你们是人民警察,希望你们行为注意一些。”
“注意一些?还是你们先注意吧,你爱人不就是某集团的那个林董事长?他已经因为行贿,在我们那做客了,你要不要跟着来啊?”
林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几个刑警倒也算不得言辞粗俗,但这种不以为意的揶揄语气,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听过了。
“你什么意思?”林母语气中带出一丝恼怒。
“什么意思?你自己上网查查吧,你们这帮社会蛀虫,早该好好清理!”言毕,手下发力一拽,林嘉铭不禁被拽了个踉跄,听得父亲也被抓了起来,心中犹如顿时依靠般,无奈的跟着那帮刑警下了楼。
林母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张七七见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别管我,快上网看看,你爸到底怎么回事。”
张七七扶着林母坐到电脑前,打出“某集团林董事长”一行字,底下出现许多搜索结果。第一条便是“我与林董事长的日日夜夜”,标题露骨,戳开一看,那片网文竟然长达8页,数万字,详详细细的描述了林敖泽多年前的一段婚外情,及家庭现状。往后一点点看去,记录的时间从十五年前一直延伸到三个月前,甚至详尽到提及林嘉铭与白菲那段混乱关系。
林母神情紧张,看到这,早已如泄了气的皮球,刚刚那般其实全无。张七七也不禁眉毛紧蹙,不光文字内容详细,甚至还有配图,视频!这些是从哪得来的?她点开那段视频,正是那日,白菲与林嘉铭将她打晕那天的对话。场景甚是熟悉,跟当日看到的视角都一模一样,仿佛就是在她身前拍摄般。怎么会这样巧?那日明明她的身前并没有人啊!
张七七缓缓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忙回到房间,在衣柜中翻出那条微微发旧的白色丝巾,这是那日洪城送她的。丝巾一端,一个闪亮的钻式饰品镶在那上,在光亮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仔细看去,那饰物的下端竟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张七七手中用力,将那饰物从丝巾上拽下,一个圆形纽扣式的东西蹦了出来,张七七一时之间懵在那里,这便是针孔摄像头吗?她怎么忘了?洪城是做私家侦探的,难道说……
报道是洪城发的?张七七摇了摇头,脑中迅速闪过那个少年的面孔,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张七七忙翻出手机,给洪城打了过去。
柔美的女声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张七七突然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又转手给亨特调查播去电话。
“请帮我找一下洪城。”
“他?一星期前就辞职了。”
……
腹中小人儿似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不安的转了身子。张七七愣愣的将手机放下,抬手抚上浑圆的肚子。
火车声隆隆而过,孟怀心望向窗外,那景色在眼前飞速闪过,仿佛过去十几年的青春,一去不返。
“妈,你不高兴?”
对面,洪城剥好一个橘子,递到孟怀心手上。
“不知道。”心中沉甸甸的,当年,许清那一推,她瞧着腿间流出的血,害怕极了,怕就这样失去自己的孩子。好在洪城命大,当年只是先兆流产,在床上静卧了一个月,愣是保住了腹中的那条小命。自那以后,林敖泽竟也莫名的失踪了。
这么多年,她是如何熬过那痛苦的岁月,独自抚养着洪城长大?
“孩子,你可怨妈?”
“不怨,坏人总会得到他们应得的。”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兄长。
……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在这现实胜过一切的世界中,恐怕我们已经失去了判断。
张七七从没想过,一套房,让她做出了抉择,而最终却改变了她的整个命运。她时常想,如果当初,她选择了爱情,跟宋一俊过着一穷二白的日子,是否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至少什么都没有,还有爱情在。而现在呢?曾经她以为,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可是瞧瞧丰厚的经济基础,都带给了她什么?是朋友的背叛,丈夫、公公因行贿全都进了监狱。如今,这偌大的房子中,只有两个毫无经济来源的女人坐吃山空。物业、电梯……一系列费用还要继续花销,她们承担不起这种只出不进的日子,婆婆已经四处张罗着卖房。以后,这栋华丽的海景房也不再有了。
张七七叹了口气,爱怜的抚上肚子,轻声道:“孩子,当你也有一天要面临爱情和面包的选择时,一定要选择爱情,知道吗?”
腹中的孩子听懂了般,轻轻动了动。一股欣慰涌上心尖,知道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