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吼出,林母脸色变了又变。白菲进门时,便抛出了这件事。因例假迟到了两星期,她便买来试纸检测,竟怀上了!从医院的彩超单上可以看见,只有小小的指甲那么大,这就是她的孩子。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间,突地,以前的那些都成了过去,什么欲望,什么钱、车、房,那都不重要,她心中唯一想的,就是怎样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从医院出来,白菲回到了那个30平米的小房。里面的陈设那样熟悉,甚至柜子中,那些衣服的摆放位置都没有变,和自己离开时一样,柜子中的那个小小的角落,叠着一件件刘立臣的T恤衫,曾经,她很鄙视刘立臣的品味,很不屑他成天围着自己转圈,可是这些都已经离开她很久了。久到不知怎么的,她已经成为了林嘉铭的情妇,不知怎么的,她肚子里竟然怀上了林嘉铭的孩子!
白菲抚着餐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尘。那时候,刘立臣在厨房做饭,自己拿着小本在这里记账,随后便会有一杯温和的蜂蜜水殷勤奉上。曾经,刘立臣那样想要一个孩子,甚至见天儿变着法的伺候她,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就是半拉眼睛瞧不上这个男人。可是现在,她竟心甘情愿的为了一个不拿自己当回事儿的男人,怀孩子,并无比想要生下来。这叫什么?犯贱?不,不,这叫审时度势。什么情势下,做什么事情。
白菲走进卧室,轻轻掀起被子,将身躯塞进内里,裹紧。孤独感慢慢吞噬着全身,双眼沉重,四肢疲惫。唯有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给予她一丝温暖,白菲将手轻轻抚上小腹,从前她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土,手指甲大小的孩子,能感觉到什么呢?此刻,她竟真的觉得,腹中似有生命涌动,说不出的奇妙。白菲轻轻舒出口气,仿佛怕惊到它一样,口中呢喃:“孩子,你该得到的一切,妈妈一定为你拿到!”
白菲嗓音凄厉,张七七和林嘉铭不由得同时愣住,林母手上动作加速,将那200块折三折,塞进白菲手中。
“不要妄想别的,这些已经仁至义尽了。”
白菲盯着手中那两张红色钞票,不禁嘲笑出声。
“打发狗呢?”
林母脸色有些难看,白菲言辞粗俗,却也直接。她打心眼里恨得牙直痒痒,对于白菲的不请自来,已经让林母浑身不适,一周200块生活费,这已经是她心中的底线,这还是冲着白菲的肚子。
“你跟我来!”林嘉铭突地拉上白菲纤细的手脖,便要将她拖到外面去。手脖处一阵疼痛,林嘉铭的大手钳子一般,紧紧攥着。
“你弄疼我了,”白菲抬头盯上林嘉铭,只见他的侧脸刀刻般严肃,眼中寒芒一闪,端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丝恐惧涌向心尖,脑中一个声音不断回响。
不能不出去,不能出去……
白菲手上更加用力,双目赤红,发了疯般想从林嘉铭的束缚中挣脱,哪知那只手竟如铸死,任白菲如何挣脱,都纹丝不动。林嘉铭就那样拉着白菲,一步步往门口走去。脚下的拖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菲一点一点的被林嘉铭拖着向门口靠近。每向前一步,心中恐惧感便逐渐加深。眼见着挣脱不开,白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回头,一双眼求救般望向七七。
“我不走,我不走!”嘴上兀自叫嚷着,声音凄厉,分贝极高。
张七七听得寒毛直竖,白菲的声音中带着阵阵颤抖,眼中显现出无尽绝望。女人的第六感,张七七心头一紧,总觉着哪里不对。她忙上前一步,单手搭上林嘉铭肩头。不顾白菲刚刚还那样气势凌人,想要取她代之,本能驱使张七七一定要将林嘉铭拦下。
“……”
还未等张七七张开嘴,林嘉铭手上猛然发力,大力一推,白菲的身体顿时失控,朝着玄关处跌去,白菲挥舞着双手,拼命想要抓住周围的物件,可那手只在虚空中挥了几下,随后,整个人便跌落在玄关的阶梯下,后腰重重的撞击在了鞋柜之上。
一阵刺痛迅速由腰部传到大脑,白菲痛苦的卧倒在地。她双臂环紧自己的腹部,虽然腰上疼痛难忍,好在没有撞击到肚子。
白菲心中一松,张七七看到这情况,虽有些同情白菲,但终究还是不屑的别过脸去。
有句话不是说么: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她再也不要将自己的感情,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
林嘉铭面色阴郁,在听闻白菲腹中怀上他的骨肉之后,他并不高兴。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目睹着父亲携带着怀孕的心姨跟母亲谈判,打那以后,林嘉铭就定了心思,从此他再也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怀孕。若不是心姨怀了孩子,父亲哪能跟母亲离婚呢?若不是因为这,父亲哪能这么多年都对母亲耿耿于怀?
林母在后面瞧得清楚,不禁心中一突,难道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报应吗?她忙几步走上前,拨开林嘉铭和张七七,脸色焦急地扶起白菲。
“你怎么样?”说着,一双眼盯上林嘉铭,示意他赶快将白菲扶起。
“咝……”疼,腰部刺骨疼痛,白菲口中忍不住逸出一丝呻吟,体内一股暖流经过,从小腹直达下处。
不要……不要……
白菲夹紧双腿,却于事无补,那股热潮奔腾着从体内流出,血红色渐渐浸染了身上那条长裤,纯白的底衬上,那红越发刺眼。
呵,这和十五年前多么相像!林嘉铭无力的扯出一个微笑。就在林父带着孟怀心来摊牌后的几天,孟怀心突然自己找上了门。有了和爱人的结晶,孟怀心脸色越发红润,许清端坐沙发之上,将头扭到一边,尽可能不去瞄上孟怀心,可是她那微隆的小腹还是不断的在许清眼中晃动。
“清姐,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孟怀心语带羞愧,双手不自然的摆弄着身上的纽扣。
“可是,你也看见了,”孟怀心下意识的挺了挺肚子。“清姐,未婚先孕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恐怕真就没脸见人了,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孟怀心语气诚恳,话音落在许清耳中,却不是滋味。
“我给你活路,你可给过我活路?你们苟且之前怎么就没想想,有没有脸见人呢?”许清胸口迅速起伏,是谁陪着林敖泽熬过那段艰苦岁月,是谁放弃了一切,默默的在背后支持着他?她也替林敖泽生过一个孩子啊!
“清姐,是我无耻,是我不要脸,我对不住你和嘉铭。你什么都有了,可是我只有敖泽啊。如果你不同意,我的工作肯定不保了,我的孩子出生后怎么办?人人都会笑话他啊。”孟怀心低声下气,许是言及伤心之处,双眼隐隐泛出泪光。
“清姐,我保证我会带嘉铭像自己的孩子一般,我保证你永远是我姐姐,是敖泽的太太,我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关系,需要和敖泽的一纸证书,清姐,求求你!”
说着,孟怀心站起身,膝头一软,便要下跪。许清听得这些,心中只是愈加烦乱,从没有听过现在还有正房侧房一说!虽然她是50年代生人,但头脑并不复古,一夫一妻制这是必须的,凭什么要跟别的女人共同侍奉一个男人!
许清伸手稳稳扶住孟怀心。
“别在这装可怜了,立刻马上给我离开!”
许清脸色阴沉,语气不耐。孟怀心那肯就这样罢休,身上往下一沉,仍是要下跪。许清心中焦急,手上力道也大了些,她拼命的向上拎孟怀心,孟怀心一边挣脱,一边还欲下跪,两股力量纠结在一起,不知怎的,许清手中一松,孟怀心脚下打滑,重心不稳,向后跌了过去。肚子就那样直直撞向茶几一角,不偏不倚,恰巧撞在那微微隆起之处。
“啊……”一声惨叫,孟怀心痛得浑身抽搐,左右翻滚。正如眼前的白菲一般。
林嘉铭眼神直直的,早已神游天外。
“快送医院!”林母语带焦急,轻声喊道。张七七这才反应过来,张七七忙飞奔到屋里,取来车钥匙,随后一拳砸上林嘉铭肩膀。
“想什么呢?我开车,你抬人,快!”
林嘉铭一个激灵,眼前大门敞开,母亲和七七已经连拖带拽,将白菲扶出了家门。
天儿晴得很,不知不觉已是秋天,今年的秋老虎似比往年要长些,早晚虽然清风徐徐,到了午间依旧闷热得很。杜晓坐在办公桌前,眼皮发沉,不断的想要聚拢在一处,临近中午,总是特别爱犯困。杜晓肉肉眼睛,已经11点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口中不禁舒出口气。唉,昨晚听到她心中的人是宋一俊,老爸似乎语气不善,兴致不高。眼看着越来越接近中午,还不知道一会儿到他公司,会发生什么。
杜晓无聊的点着鼠标,突然来了主意。
“你心仪的对象,如果家长不同意,该怎么办!”
杜晓念叨着,边在搜索引擎上打下这句话,一秒钟,网上迅速搜到了不下上千条结果。现在的网友果然是万能的,杜晓精神一振,点开其中一个链接。
“平心静气的谈……”杜晓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什么回答?谁还不知道平心静气的谈?这个pass。
“了解家长不同意的原因,通过自己和另一半的努力争取符合家长的条件。”呃……好中规中矩的回答,无甚新意。
“如果反对的原因属于相貌或年龄这些无法改变的,建议突出对象的其它长处来弥补以说服父母。”恩,也是个办法。杜晓看得津津有味,她端起旁别的杯子,仰脖喝进一口水。当眼神扫至下面一行时,杜晓禁不住,“噗”地一声,刚刚只咽下去一半儿的水差点喷在屏幕之上,好在她及时偏了头,那口水便喷在了脚下的地砖上。
“如果与性取向有关,那你的麻烦就大了。”
这、这是什么回答。杜晓又好气又好笑,心情随之开朗不少。网友的想象力真是无边无际,完全不按套餐路出牌。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死是活一会儿就知道了。
“叮铃铃……”要么说呢,事情就是不抗念叨,刚刚想到这儿,老爸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什么时候过来?”听上去,语气还算和善。
“啊?着急了?那我这就过去。”
杜明撂了电话,宋一俊正在他对面整理着一个月以来对西边市场做得总结。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拼尽全力都无法达到林嘉铭的高度,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无力改变的事情可以暂且搁置,眼下面临的机遇却不可就此放弃。
“杜总,这是我这一个月以来得出的一些心得,您看看。”
宋一俊略弯了腰,将那文件递给杜明。杜明抬眼盯着宋一俊,略微点了点头,内里透出些复杂,那眼神,让人读不明白宋一俊心中一惊,自己拼缝的事难道杜总知道了?
杜明眼角迅速打量了一遍宋一俊,他本非常看好这小子的,只不过过去三年,宋一俊能力有余,上进心不足。不像今日,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之上。只不过……晓晓还真就是个问题。宋一俊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是他的条件未免太差了。杜明抽了口烟,双手迅速翻了遍文件,这份总结十分清晰,分门别类,将市场利弊,未来发展走向详细列出,一览无余,这小子还是挺有本事的。杜明抬眼盯着宋一俊,试探道:
“小宋上个对象黄了之后,一直没处吧?”
宋一俊心中一紧,他与杜晓至今暧昧不清,一是因为他对那段过去无法释怀,总怕杜晓会像张七七一样,离他而去。另外一个便是杜晓的身份,就他宋一俊的条件来说,实在没勇气跟杜总的千金在一起,现在杜总这样问,究竟何意呢?
“啊,杜总您还帮我想着呢?”
“小宋啊,你能力很强,我也对你很满意。一直单着不是个事儿啊,我帮你留意留意吧。”杜明瞧着宋一俊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中了然几分,晓晓跟他啊八成要坏,自己要赶紧出马,将他们紧紧按在萌芽之中。
宋一俊嘴角不自然的撇了撇,“麻烦您了,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这个不急。再说,马上我又得出差了,西边的市场如今不能缺人。”说完,便收拾了文件,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