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一年,鞭炮声音响彻了整个西湖之滨,今年,应爸爸的要求,蒋莲和婆婆以及妈妈都聚在了我们的屋子里,过上了新房的第一个年头。
近来回忆加深,冬寒延伸,我随意喝了点红酒,就被旧影托着出去放烟花了,蒋莲的那句闺蜜,也将我的生活打开了了一个颈瓶突破口,我们站在一起,亲密的更像是一家人了。
凝望着蒋莲和旧影放烟花的大小身影,我在寒风中,有些困倦,许是平地一声乍响,将我惊醒,我透着那漫天的烟花,在烟花绽放的那刻,看到了一个笑脸,是属于欣阳的俊颜。
除夕将至,她要大展身手,海洛岂能坐视不观,外加评头论足,锦上添花,海洛是喜欢极了她认真的模样,披了欣阳的大衣,随后下床简单整理仪容。
【欣阳,那个早先写门对的联书找不到了,不如,就我们俩随性作几幅吧。】
闻言二人对话,海洛惊喜,出了房门,客厅正中摆防着宽大的桌子,上面铺好了笔墨纸砚,欣阳走到桌前,看到笔架上挂着三种型号的毛笔,随手拿起中号的狐毛笔,在黑色的墨砚上,打着圈圈,慢慢地浸湿毛笔。
【好唉,欣阳,我就觉得我爸老是抄那些没什么意思,现下可好,你们对出来的更好,俩个“大文学家”一起出手,一定不同凡响。】
【海洛,你怎么出来了?】
但听海洛欢快的声音,欣阳除了开心,还是有些担心她受了凉,瞥见海洛披着自己的大衣,她只得安了心,又见对方走过来,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欣阳有些无奈的想道,怎么回了家,竟是越发的孩子气了?
【好吧,文叔叔。】
【呵呵,甚好啊!那我就先来个七字的上联,---声响家宅福临门】
【灯红西湖喜迎客。】
【呵呵,果然是个才思敏捷的人,不简单啊,你自小在国外长大,想必是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的,不错。】
【哈哈哈,再来个横批。】
瞧见爸爸连连点头,高兴的动容大笑,海洛掖着大衣情不自禁的凑到了爱人身边,依着他准备拙词就等着呼之欲出,不想随口来了一句。
【爸爸,那横批就用合家欢乐吧。】
【不好,百家欢乐更好。】
海洛打量一眼驳回自己横批的欣阳,一脸的不乐意,反驳道。
【爸爸可是教授,她的女儿会差到哪里去,你不准反驳。】
【呵呵,欣阳,合家欢乐行,正所谓天下儿女一家亲,只要坐在一起过年,那就是一家人,用合家欢乐怎么又不行得理?.】
欣阳盯着身旁爱人嘟起的嘴,感觉甚是可爱,原本就是要用她的横批的,只想逗逗她,“合家欢乐”和“百家欢乐”与自己不过年的人都是一样的,听到文伯父的解释,内心一阵激动,既然当成了“一家人”,又有何不可呢?
那就---声响家宅福临门,灯红西湖喜如客。横批:合家欢乐。
欣阳默念一遍,挥笔落字,文景身子前倾,低头暗赞,好,字里行间果真行云流水,潇洒如风,勾骨点柔,的确不失洛儿的一番赞叹啊,看着,念着,想着,莫不是又多添了几分喜欢之情,只暗地默叹一声:若是个男孩,可是与洛儿极其匹配的,可惜了---。
【欣阳,不错,我们在来一副大门的对联,十字,这回你先来。】
欣阳搁好笔,点头,深思片刻,道。【苏杭韵小调儿女闹新年】
【呵呵,欣阳有点难为我了。】
文景笑谈一语,深思起来。【爸爸你可不要输了她,否则可真是没人制得住她了。】
女儿搂着自己的右臂,撒着娇眼里藏着一丝忿忿不平,文景情思一转,盯着海洛欣阳一眼,谈笑间出了一对,沉声道。
【松梅子比翼双飞辞旧岁,---我再补个横批,友谊天长。】
欣阳写了下来,比着是极其工整,再看,无论哪里,分毫不落意思,只是此句,颇有意味,不敢多想,于是又继续下去了。
【欣阳,后天你可要包揽贴着对联,记住,你是第一次,可不要弄砸了哦!】
欣阳微笑,写完最后的四字小联,抬头望着海洛,【嗯。】
贴对联,这在中国人的生活里,是每年必做的事情,然而,对于欣阳,却是第一次,欣阳整好红纸墨字的对联,开始一丝不苟的刷好浆糊,全然不顾身边监工的海洛言语逗弄,认真的贴着门对。
年饭开席,欣阳自告奋勇的拿着燃烧好的竹竿去点燃了拖在地上的炮竹,炮竹一冒灰烟,海洛就喊:快回来,欣阳。
除夕,当欣阳坐在一桌满满的丰盛大餐面前时,听着外面炮竹连绵的声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是个实在的中国人,虽然在法国的几年,和爸爸每年都在这时过节,可惜,总少了那喜乐的感觉,隆隆节庆声,无时不激荡着欣阳想要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心。
【海洛,吃完饭我们去把烟花放了。】
【好啊。】
多想再回到那个只简单的因为放个花火就能把什么都忘掉的除夕夜,如果2005年的钟声不在十二点终止,那么,我想爱情可以被添上“柏拉图”三字,新年一过,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味了。
天空中的烟花“砰”地一声爆炸,花火四处散落,那漂亮的夜空下,一双情侣相互依偎,望着高空,脸颊两侧都被烟花照亮,从那亮光上面,我们读懂了无忧的青春。
又是一声烟花的声响,海洛颔首,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烟灰重落,那夜幕下就凭这相依就能断定一生一世诺言的青年。
梦将醒,她轻咳两声,手里有着一抹血丝,被她忽略不计,她因为遥望夜空而感到高兴。
2010年,元宵节的第二天,海洛的爸爸无声无息的离开,在海洛心中,爸爸与世长辞是一种解脱,亦是一种成全,不计较他的自私,记着爸爸的好------因为爸爸是那么的喜欢着她的欣阳。
有关于爸爸的遗体焚化,并在大火中一点一点的消失,妈妈似乎早有遇见,没有哭的死去活来,我因为不久将要随爸爸而去,亦是无什么悲伤。
那是2008年的国庆,海洛在上海结了婚,时隔两年,海洛的旧友,郝思佳给她发了一封喜帖。
捧着那薄如蝉翼的请帖,海洛像是珍视一封初恋情书,这次她若是回去,必然是要与欣阳相见的。
她和陈东文并肩作战,将青城传媒做的有声有色,最近听说又在收购一家倾城小说网站,她的未来,必如她所希翼的那样去生活着,听思佳来电说,她有打算离开海城,和魏香一起离开,不知道自己这次要是躲着不回去,错过了可否会是一生?
就让她再自私一回吧,再闯入她的生活,不过,她很快就会消失的,-------
打开更衣室的门,里面一览无余的都是些就衣衫,这么多年来,她酷爱珍藏她给的一切,眼下手里握着的白色绒衫,就是她穿了整整一个大学的衣服,绒衫已经被洗的发白,可她还是怕不够干净,所以,总是在冬天的时候重新洗上一遍。
那最长的咖啡色的双排扣大衣,是在杭州买的,欣阳舍不得穿,不想被自己给带走了,傻瓜,找不到自己给她买的衣服,会不会又像以前那般的不开心和自责。
亲爱的,真想好好的再看一看你的容颜,谁说深爱的人,就会白珍藏在记忆里,我都快忘了你的眉眼了。
【呵呵,让我亲一亲姑娘的脸颊,否则明天我就要睡到日上三竿。】
海洛见欣阳带着戏谑的嘲弄味儿,先是闭上了眼睛,接着不予争执,这人指不定着,只要自己吻了她,估计想早些休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正想着,她的手被欣阳一把握住,在手心内来回揉捏一番,又送到欣阳的唇角处,深情的吻着,海洛由起先的颇为抗拒到柔和了一张笑脸,被爱人深情而温柔的吻着,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欣阳,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西湖赏景,如何?】
【好啊,早想目睹西湖景!那书中的断桥残雪,雷锋铁塔,银装素裹,到底是如何的展现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不二至美的?】
【呵呵,绝对堪比诗书,------】
西湖,瘦西子,素是古达文人墨客所津津乐道的旅游胜地不二之选。
【夜气滃南屏,轻岚薄如纸。钟声出上方,夜渡空江水。虽是记不清为何人所作,可倒是描写断桥残雪的。】
望着外面的雪开始零零碎碎的飘落,欣阳挽起海洛的手插入自己的大衣口袋,打着蓝色的天堂伞,一步一步的朝着西湖方向迈进。
海洛一身白色的修身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丝绒衫,这是欣阳大一时陪着她逛街路过一家专卖线衫的针织店时,被欣阳一进大门就相中的衣服,因为是送的第一件衣服,所以,平时都被她珍藏了起来。
将自己眼中弥足珍贵的衣衫高高挂起,在每个思念她的夜里,轻轻地打开橱柜,用白皙的手指静静地抚摸着这件她的衣衫衣服,直直的发上几分钟的呆,才拿了又放下。
【妈妈,爸爸说明天让我们先回海城看佳阿姨结婚,可是,我想等爸爸一起。】
【旧影乖,爸爸还在美国,我们先去,爸爸随后就会到的。】
【可是,爸爸说,---会看到很多喜欢旧影的阿姨和叔叔,我有点---紧张。】
只是比床略高的旧影,搓着睡衣的一角,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担忧,可爱的蘑菇头则是为其增添了稚童的羞涩感。
【呵呵,旧影啊,赶快休息吧,妈妈保证,旧影是个胆大的孩子,会应付自如那些叔叔和阿姨的,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我们需要早点睡,不然坐飞机的时候你可要睡着了,那样就看不到蓝天白云了。】
两岁大的旧影普通话已经说的很顺畅了,只是走路依旧有些不稳,被妈妈牵着来到卧室,并报上了床。
【我想听妈妈和爸爸的故事。】
旧影大大的眼睛,也是唯一继承了蒋莲的容貌特征,海洛抚摸着旧影的头发,嘴角不易察觉的微笑,使她的记忆彻底回到了那个和爱人相聚时刻。
【好的,妈妈这就说给你听。】
刚刚才大三的海洛,头一次带着欣阳回家,在她爸爸妈妈的眼中,这是最平常的领着好朋友回家,可她不一样,从心里按着“男朋友”的身份将她光明正大的回家。
西湖边,大雪下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今年的雪,下的很早,也没有想到的多。
踩着白色的低跟绒靴,站直了身子,在大学纷飞的西湖边,忽地张开双臂,跑向西湖水边,欣阳撑着伞,惊呼道:【海洛,不要摔着了才好。】接着就是捏着蓝幽幽的伞,顾不得快速落在身上的雪,抄到海洛的身边,拉住海洛的手。
【欣阳,你知道吗?奶奶曾经说过一个发生在很遥远时候的故事,只要相恋的俩个人,在握着的手上绑上一跟红线,相约走完西湖一圈,就可永远的相守。】
【呵呵,既然这样,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来吧。】
欣阳见着海洛被风雪刮红的白色小脸颊,伸出双手捧住有些冰凉的脸,来来回回揉搓了几次,松开手,将双手举起放置海洛的眼界处。
海洛看着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当下倾吐了一口欢快的气息,变魔法的拿出一截红绳,欣阳配合着盯着海洛把红绳系在了手腕上,握紧,双眼平视前方,只有深爱的人,才会那么轻易的一眼望穿对方的小心思,这样,自己不该高兴吗?
【好了,欣阳,现在,我们就该走完一周,然后,就可以永远的相伴了。】
【好的,我的公主,该启程了吧,不然耽误了时间,可就没法一生一世了。呵呵---】
那一年,湖边的那张爽朗的笑脸,被海洛羞涩的藏在了记忆里,轻轻地将她的手握住,在风雪中前进。
【呵呵,和本公主走吧。】
【遵命。】
那一年,她开始了学会表情多过语言,将外国人的热情和滑稽全部倾斜,只为留住她的少言。
那雪花飘飘的八点钟方向,时间的沙漏,一滴一滴的被流出,为我们记下,青春的语录。
走完西湖边边换来永远相守,不过尔尔,那是因为传说,传说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谁能保证现实之间,真与假?
欣阳在左,一身敞开的咖啡色长大衣,将海洛的身子遮住了一半,里面是米色的开襟衫,塞着卡其色的麻布巾,海洛在右,空置的手偷偷捏着空空如也的许愿玻璃瓶,欣阳贴着西湖内圈,伞下两道相依的身影,执著的朝着“传说”的天长地久追寻而去。
【旧影,我的宝贝,快睡吧,妈妈会慢慢的和你讲我和你“爸爸”的故事的,会有大把的时间去讲的,----】
海洛轻轻的说话,柔柔的拍着入睡的旧影,灯光下她的侧脸苍白无血,如果时间不能再被收集,那么这次回海城,就算是被当作恶人,也要和欣阳一起生活着,真的可以再这么的自私一回吗?欣阳,你会同意的嘛?